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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李振硕参观莱赫尔家族地下世界的当口。
-脚步声-
“…………”
漫步在走廊上的莱赫尔家族两位嫡系成员沉默着向目的地前进。
平日最注重风度的德文·莱赫尔本该比任何人都从容,此刻却明显加快了脚步。
并肩而行的伊丽莎白也毫不在意父亲异常的步速,同样快步前行。
\'终于能看到莉爱尔苏醒的模样……\'
\'终于能见到姐姐醒来的样子了!\'
也难怪他们如此急切——罹患不治之症长达三年的家族成员莉爱尔终于苏醒的消息刚刚传来。
这期盼已久的喜讯,任谁都会按捺不住吧。
担心只是短暂苏醒的两人,在保持体面的前提下尽可能加快了步伐。
-哒哒哒哒-
或许是焦灼感染了身体,原本快步疾走的父女终于跑了起来。
宅邸过于广阔,到莉爱尔病房的距离实在不近。
随着时间推移愈发焦虑,这反应倒也理所当然。
多亏影卫们提前清空了沿途仆从,他们才能保持最后的风度。
终于抵达的特护病房。
因遭遇过袭击且备战在即,莉爱尔的病房有着铁壁般的安全措施。
不仅常驻精锐护卫,连逃生通道都为她专门打造。
“呼呜……”
“哈啊……”
门前父女同时吐出积压已久的叹息。
注意到彼此同步的呼吸,两人相视颔首后叩响了房门。
-咚咚-
-请进-
敲门声刚落,里面传来主治医师允许进入的答复——他正在检查莉爱尔的身体状况。
德文·莱赫尔用微微颤抖的手拧开门把。
“…………”
门开刹那映入眼帘的女儿身影。
过去几年一直躺在床上闭眼沉睡的长女,此刻正睁眼看着这边。
这个长久以来无法睁眼、只能等待死亡的女儿。
当这样的女儿望过来,露出与从前一样的灿烂笑容时,德文·莱赫尔根本无法抑制汹涌的情绪。
“姐……姐?”
伊丽莎白同样望着这边,看到咧嘴笑着的姐姐的模样,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她美丽的绿眼睛转眼间噙满泪水,似乎马上就要滚落下来。
“我先告退了。”
机灵的主治医师说完便贴着墙退出房间。
原本他应该对莉爱尔的状态做些说明,但现在连小孩子都明白这里不是他该待的地方。
主治医师离开后,父女终于得以重逢。
在这谁都不敢轻易打破的尴尬氛围中,率先开口的是长女莉爱尔。
“父亲……艾莉……”
“姐姐……姐姐……姐姐……!!”
“啊……”
这是许久未闻的声音。能让听者内心安稳的温柔声音。
如同温暖阳光包裹全身的暖意扩散开来,德文·莱赫尔终于无法忍住泪水。
成为家主后,为了展现比任何人都坚强的姿态,他一次都没哭过。
即使长女莉爱尔患上不治之症时,也只是寻找能做的事,不曾流泪。
但是。
“父亲对不起。我睡得太久了吧?”
明明最该痛苦的是刚醒来、连适应都做不到的女儿,她却没撒娇反而担心父亲的样子,让他再也忍不住眼泪。
短暂凝视父亲德文·莱赫尔流下的泪水后,莉爱尔很快转向旁边直直望着这边哭泣的妹妹。
这个性格比谁都柔软却不愿示弱、用带刺性格武装自己的可爱妹妹。
永远只对自己藏起尖刺展现可爱的妹妹一哭,莉爱尔便望着她说道。
“艾莉,姐姐是个贪睡鬼,对不起啊。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很孤单吧?”
听到比任何时候都想听到的姐姐的声音,伊丽莎白终于控制不住情绪了。
“姐姐!姐姐!呜哇啊啊啊!!”
本来只想安静地哭一会儿,但听到姐姐这句话就再也忍不住了。
像小孩子一样嚎啕大哭的伊丽莎白,全然不顾旁边还站着严肃的父亲,径直扑向躺在床上的姐姐。
“姐姐没事吧?不会又犯困了吧?”
“没事啦,这段时间睡得很饱。现在和姐姐一起玩个够好不好?”
“嗯……呜……因为一个人太寂寞了,要陪我玩很多很多……”
像孩子般撒娇时,莉爱尔只是温柔地笑着接受了她的任性。
就这样一边抚摸着妹妹的头发,一边听着她撒娇的莉爱尔,突然注意到父亲像冻僵般站在原地。
明明父亲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边,德文·莱赫尔却感到胸口快要裂开。
\'明明最痛苦的人应该是她……\'
此刻最该难受的明明是刚苏醒的莉爱尔,她却比任何人都更关心周围人。
长眠初醒本该需要适应时间,现在反而在担心我们这边。
看着沉睡的女儿时,他本有千言万语想说,此刻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生怕一开口,现在勉强忍住的泪水就会决堤。
又过了一会儿,等双方情绪都稍微平复后,德文·莱赫尔终于开口:
“身体感觉怎么样?”
“就像好好睡了一觉醒来那样神清气爽。”
得知姐姐康复的消息后放松下来,又因为哭得太累而睡着的伊丽莎白被安置在一旁,父女俩正式开始交谈。
“我睡了多久?”
“三年零几个月。”
“哎呀……真的睡太久了呢。”
对莉爱尔这个年纪来说,三年时间实在太过珍贵。
她如今已经27岁。人生中最重要的第一段黄金期,就这样白白浪费了三年。
时间对每个人都很公平,但每个人赋予时间的价值却截然不同。
“明明有那么多时间可以去做更多事……”
特别是像自己女儿莉爱尔这般能干的人,那段时光里本可以完成多少事啊。
无论是去旅行也好,照料她喜欢的花草也罢。
明明那段时间什么都能做,可白白流逝的三年光阴让他感到无比惋惜。
“父亲,我现在想做的事太多了。”
像是看穿了这份心思般,莉爱尔对着神情阴郁的德文·莱赫尔俏皮地笑道。
当然,这番话也是她的真心。对于生性活泼的莉爱尔而言,整整三年卧床不起实在是太过可惜。
她现在恨不得立刻起身去看自己打理的庭院,去见亲近的仆人们,和朋友们闲聊八卦。
『反正时间还多得很』
不过是区区三年而已。前方还有更漫长的岁月,她可不想因为这段空白而却步。
或许是错觉,但身体似乎比倒下前更健康了,这种跃跃欲试的躁动让她忍不住想立刻活动筋骨。
“好啊,等全部检查结果出来之后,想做什么都随你。”
“那我想谈恋爱也可以吗?”
“这个……等身体养好了再说吧。”
听到女儿想尝试恋爱的发言,德文·莱赫尔把快到嘴边的拒绝咽了回去。
他本就不打算用政治联姻束缚女儿们,只要她们能获得幸福的婚姻就好。
况且莉爱尔虽然看似温柔善良,但挑男人的眼光比谁都高,倒也不必担心她会遇上什么奇怪的男人。
但天下父亲的心大抵相同,想到女儿要谈恋爱,会担心也是理所当然。
随着莉爱尔的玩笑缓和了气氛,对话变得愈发轻松。闲聊片刻后,她突然问道:
“我们家族现在状况如何?”
“现在的话……”
面对女儿直白的提问,德文·莱赫尔短暂地陷入了沉思。
该不该告诉刚刚痊愈的女儿,圆桌骑士们正在备战的事呢?
“如果是对自己那个过分善良的女儿,她肯定会担心得坐不住,想着自己能不能做点什么吧。”
“虽然很想避免这种情况……”
虽然希望她千万别这样,但以莉爱尔的性格绝对会行动。
而且就算不说,她从小就很会察言观色,肯定马上就能察觉。
迅速得出结论的德文·莱赫尔坦率地说明了现状:
“情况不太妙。兰斯洛特、高文和莫德雷德都朝我们亮出獠牙了。”
“强硬派的三位联手了吗……”
作为嫡系又自幼聪慧的莉爱尔立刻明白了事态严重性。
强硬派在暗处的战力本就比温和派强。现在连首领兰斯洛特和二把手高文都联手了。
光是这就够棘手了,再加上莫德雷德,形势实在不利。
“现在伤亡情况如何?”
对手也是在暗处活跃的圆桌骑士。既然已经亮出獠牙,说明行动早就开始了。
听到询问,德文·莱赫尔汇报了整理好的伤亡数据。
听完报告的莉爱尔瞪圆了眼睛看着他:
“父亲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不是担心你才这么说,事实确实如此。”
“闹出这么大动静却只有不到20人阵亡……看来这三年家族战力提升了不少呢。”
了解全部经过后,这个死亡数字简直难以置信。
就算不动用枪械,人数增加的话伤亡也该呈几何级数增长。
尤其是和清道夫佣兵团的战斗,按理说损失应该更大才对。
成年后一直掌管家族内务的她比谁都清楚这个数字的异常。
看着刚苏醒就迅速整理情报的女儿,德文·莱赫尔道出真相:
“因为有帮手。”
“帮手?是温和派的人出手相助了吗?”
虽然名义上同属圆桌骑士团,实际上都是各自为战。
即便接到王室任务时勉强合作,私下里也会为争夺功劳明争暗斗。
就算同属温和派,在莱赫尔家族被集中攻击的现状下,他们几乎不可能伸出援手。
“不是温和派的问题。那群懦夫根本不会为了帮我们而行动。”
“那父亲所说的协助者究竟是……?”
莉爱尔凝视着父亲严肃的表情追问道。德文·莱赫尔将关于那位协助者的一切和盘托出——
从初次相遇,到多次受助,甚至包括对方救下莉爱尔性命的事。
“原来是他治好了我的顽疾……”
“他掌握的技术足以让我们相形见绌。”
“光是能瞬间治愈伤口的药物就够惊人了,居然还精通情报操作……”
听着这些描述的莉爱尔实在难以相信。
那人不仅找到了清道夫佣兵团的藏身处,连从未暴露过的首领与高层都一网打尽。
更夸张的是治好了她三年无解的不治之症,还拥有瞬间治愈伤口的秘药。
目前展现的武力值,连暗世界经验最丰富的管家雷文·克拉克都无法估量。
这水平简直像漫画主角般离谱——若非出自父亲之口,她绝对会当成玩笑话。
“所以我们其实对协助者一无所知?”
“可以这么说……”
这事实在荒谬。
连对方底细都不清楚就接受协助,本应是禁忌。万一遭背叛,损失会比平时更惨重。
但父亲如此笃定的态度,让莉爱尔觉得必有隐情。她轻声提出请求:
“我想和他当面谈谈……可以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