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再次为黑云遮掩。
天地间漆黑如墨。
震耳欲聋的倒塌声在金玉镇中传响,黑暗中尘土弥漫,却只是给漆黑添了一抹墨迹。
黑暗中,只有隐约的轮廓可见,原本宁邪和秋山所在的巷弄房倒屋塌,已经是一片狼藉。
泼墨般的暗尘中,有巨大的粗长影子流窜,在地面发出沉重的摩擦声,散发出肠腔中令人作呕的腥臭。
半空中,隐约有两道黄光闪动,四下逡巡。
有一道恶毒的声音在天穹轰响:“你逃不掉的!我要扯下你的四肢,拔下你的脑袋!献给元君作破茧的血食!”
声音下方,宁邪捂住口鼻,紧紧蜷缩在倒塌墙壁形成的缝隙中,一动不动。
剑气丛生,斩碎了万玉凝刺出手心的骨鞭。
可万玉凝竟像是悍不畏死一般,直接以一对藕臂抗击元刹的剑气。
元刹自然不可能怜香惜玉,支离剑出鞘,剑光如雪,罩向了万玉凝。
“钉钉”声起,万玉凝全身都笼罩在了满是倒刺的外骨骼中。
外骨骼包裹她的娇躯,不仅不显狰狞。反而凸显了美人流畅饱满的曲线,而且还增加了她的速度。
万玉凝纵跃如白影。
在纷飞剑雪中,与红裙曼妙的高挑元刹,共同起舞,不分高下。
元刹越斗越心惊,以往只听说玉骨楼主躲进小楼成一统,从来不露面,只会玩弄阴谋诡计。
想不到实战起来,她竟如此强横。
她娇嫩肌肤中渗出的外骨骼究竟是什么凝成的,竟然如此坚硬,支离剑都斩不穿。
微一愣神,骨鞭破风而至,鞭上的倒刺险些钩扯下元刹的耳朵。
她甩剑挡下,心头狂跳,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许久都不曾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了!
暗夜之中,一白一红两个美熟玉人舞如残影。
白舟却在看着那颗拦路的骨茧。
他看得出来万玉凝已经失控,她身上纠缠着丝丝缕缕的阴煞之气,这些阴煞之气直连着骨茧。
现在他基本确定,这骨茧里的不会是那个小萝莉。
因为即使是在白玉京对上的那只白骨妖兽,也没有这么下作的污秽阴煞。
这种污秽阴煞,只在白玉京台阶下的云海中有。
因为哪里有那些像是栖息在黑暗洞穴、散发粪臭之气的蝙蝠一样,散发着阴秽之息的,“神祇”。
阴煞与单纯阴气还不太一样,光以纯阳气息无法净化。
白舟刚刚用过一次四象镇狱,现在还没有恢复过来。
但现在元刹显然比较吃力,虽然看得出来她打得很高兴,但白舟可不想看到她被伤到。
只能试试了。
他向着骨茧走去。
一直默默守护在他身旁的韩笠子随着迈步,像是一道白舟的影子。
随着白舟接近,骨茧开始发出“嚓嚓”的声音,像是无数甲虫在摩擦甲翅一般。
像是警惕,也像是示威。
走到极近的距离,白舟才看到,这颗“骨蛋”并不是严丝合缝的,它有着一条条极细小的缝隙,一开,一合,发出细碎的敲击声。
这根本不是一颗蛋或者一只茧,这是,由一堆雪白甲虫聚拢而成的巢堆。
白舟点出了一根手指,冲着其中一道缝隙。
缝隙陡然张大,露出了两只斜向排列的眼睛,黄色的眼白,没有虹膜,深黑的瞳孔,静静地盯着他,盯着他点出的手指。
像一个探究世界的孩子。
这绝对不是白发小萝莉的眼睛。
白舟对此感到庆幸。
他的指尖散发出微微的黄色光晕,像栖息着一只发出黄光的萤火虫。
“嗤——”
甲虫后的家伙,发出一声嗤笑,似乎在嘲笑白舟的不自量力。
白舟忽然觉得那双眼睛很熟悉,至少,它们投射出的目光,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他想起了飞鲸血夜,想起了云根秘境,想起了白玉京前的台阶。
然后,他知道这目光属于谁了。
斗母元君。
“原来是你。”
白舟笑着说。
甲虫们振翅声渐大,像是在回应他:是我又如何?你死定了!
白舟没有再说什么,他指尖的“萤火虫”开始燃烧,星星点点的火光在暗夜中飞腾。
缝隙中那双眼睛透露出了几分焦虑。
甲虫振翅,向着白舟飞涌。
锋利的雪亮甲翅,将空气都切割成了碎片,发出尖锐刺耳的鸣啸。
白舟不退反进,指尖迎上了飞得最快的一只甲虫,爆出剑气。
甲虫之后的眼睛透出讥诮:就凭你筑基期的雕虫小技?找死罢了。
然而,那双眼睛很快便露出了恐慌。
白舟指尖的剑气并没有切割开甲虫的甲壳,但指尖的纯阳烁砂却点燃了它。
一只,一只,向后蔓延。
如风吹火星,燃烧原野。
“啊啊啊——”
泼辣阴狠的鬼哭在夜空回荡。
甲虫堆积成的骨茧燃成了火球,然后蠕动起来。
与元刹缠斗的万玉凝飞速杀向了白舟,在白舟于骨茧上添了一把火之后。
骨茧轰然倒塌,茧中藏着的阴影化作一道黑云,直冲天际。
元刹剑气爆斩,却晚了一些,黑云凭空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万玉凝的骨鞭已经打到了白舟身上,为他的剑甲所抵消,甲刺将骨鞭牢牢卡住。
白舟顺势旋身,将万玉凝的骨鞭绕在自己肩膀和双臂,万玉凝没了法宝,也没了主使,一时不知该如何攻击。
白舟站在她的面前,看着她虹膜瞳孔俱无的瓷白双眼:“修神道,无异于与虎谋皮。”
指尖点在了她的眉心。
“嗤”地一阵青烟冒出,万玉凝额心被烫出一个红点,整个人却软倒在白舟的怀里。
只是她浑身的外骨骼看起来很美,抱在怀里却有些硌人。
好在,没过一会就消退了。
白舟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万玉凝:“外神入侵,神魂震荡,只怕连带着她供奉的那位神祇都受了不小的影响。”
元刹“嗒嗒”高跟连迈,来到白舟面前,一把将万玉凝的后领揪起,提溜在手中:
“你不怕累,本君还心疼呢!她既知道什么诅咒妖兽的下落,便让她多活一阵。”
白舟看着她笑了起来。
元刹罕见地脸颊有些热,而后伸出美指戳了白舟眉心一下:“吃醋怎么了?本君就是吃她醋了。她是谁啊?凭什么让你抱着?”
“那我多抱几下你,作为弥补。”
元刹乐了:“等出去好了。”
白舟看着天空久久不散的阴煞气息,倒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