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二

鞠景目送林寒的背影没入沉沉夜色。他立在原地久未移步,暗暗思忖林寒此番举动的深意。

局势委实过于繁杂,诸多门派与大能交错落子,俨然布下了一盘迷局。

凤栖宫新法初行,外事长老万里堂暗中勾结上古羽族,金翅大鹏一族的隐秘底蕴,再加上一个行事悖逆常理的林寒。

鞠景身无读心之术,探查各方底细皆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本源之谜尚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他脑海中不断推演万里堂与李晨曦暗通款曲的细节,背后隐伏的杀局令他背部生出寒意。

便在此时,一团温软馥郁的气息从后方拢了上来。

宽大的玄色深衣大袖凭空展张,将鞠景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衣料顺滑无比,带着温热体息,将周遭的夜寒尽数挡在外面。

弱水以大天魔无相身法悄然降临,全无半点气息波动,来得比鬼魅还要莫测。

“小夫君,你站在此处盘算什么?”话语绵软,带着显而易见的娇嗔。

鞠景反手捉住那垂落的锦缎深衣,顺势往后靠去,背部陷入一处丰盈柔软的所在。

有这尊金仙级的大天魔在此镇压,他心中生出莫大的底气。

只要弱水站在身侧,旁人便是再多阴谋诡计,在他眼中也不过是土鸡瓦狗,翻不起风浪。

“小娘子你几时来的?莫非压根就未曾离开?”鞠景握着衣袂,轻加摩挲。

弱水将下颌轻轻搁在鞠景的头顶。她身形本就高挑,加之足下踩着高底绣鞋,做出这等从背后环抱的姿态游刃有余。

“妾身方才降临。瞧见孔青黛都已回了院子,你却迟迟不见踪影,妾身放心不下,便寻了过来。”弱水言辞间满是关切,“那个姓林的小子同你交了什么底?”

鞠景全无独揽大局、事事硬扛的狂妄。遇着难以参透的死局,让身边的红颜知己一同剖析,本就是天经地义之事。

他将林寒告发万里堂与金翅一族夜兰秘境杀局之事和盘托出。

“那你现下忧虑何事?”弱水问。

“我在盘算,林寒此言究竟有几分真假。他所图甚大,偏偏做出这等伏低做小的姿态,着实令人难以看透。”鞠景答道。

“小夫君若是怕他使诈,找个法子试探一番便是,又或者……你还在挂心旁的变故?”弱水抬起手,将玉指贴在鞠景的太阳穴处,轻柔地按揉。

那天魔真气化作丝丝暖流,顺着经脉渗入,登时教鞠景紧绷的心神松弛下来。

“我在想李晨曦。”鞠景闭上双目,任由自己靠在那软绵绵的球枕上,“如今总算明了她费尽心思图谋何物,反倒教我生出几分无奈。此前见她曲意逢迎,便料想她别有居心,却摸不准脉络。现下看来,她们这伙前朝余孽,全是为了那件名为金翅的圣物。”

鞠景对自身的魅力有着十足的底气。

后宅里那些绝顶大能或是天骄女修,多是先承了他的恩惠造化,被他柔风细雨般攻略,而后才死心塌地归顺。

李晨曦原也打算走这条委曲求全的路子,借着美色打入凤栖宫核心,甚至已然办成了一半。

若非局势急转直下,将其收用不过是早晚之事。

现下要对李晨曦痛下杀手,鞠景竟生出几分惋惜。

“听夫君这口吻,莫非是对那李晨曦动了真心?”弱水敏锐地捕捉到鞠景言辞间的惋惜,那一双高竖的白兔长耳登时立得笔直,“若是小夫君舍不得,妾身这便去将她擒来,用天魔秘法洗去她的神魂记忆,只留个鲜活肉身给你做个听话的物件,可好?”

论起做这等抽魂炼魄的恶毒勾当,大自在天魔实属行家里手,全无需旁人提点。

“休要胡闹。若当真到了兵戎相见那一步,不如赏她一个痛快。”鞠景微微一笑,化解了弱水的杀机,“我时常自嘲是个贪花好色之徒,遇着这等才貌双全的大美人,却能强忍着不去采补。现下看来,我的直觉当真准得很,这女人碰不得。”

李晨曦给他留下的印象并不算差。那女子抚得一手好琴,音律绝佳,唱曲时更是婉转动人,原是个极好的解语花。

“准什么准?”弱水颇不服气地冷哼,“你那直觉,往日里全用来防备妾身了。若不是妾身在秘境里力挽狂澜,大家早死无葬身之地了。”

提及秘境旧事,弱水满心幽怨。鞠景当初对她严防死守、百般抗拒的模样,她至今记忆犹新,时不时便要翻出来念叨一番。

“那便多谢小娘子昔日大发神威。”鞠景全无架子,反倒转过身,替弱水理了理衣角,权作安抚,“此番万里堂的底细,也得劳烦小娘子去探查个明白。”

他心知自己受了些市井话本的影响,对这等邪魔外道有着成见,如今反倒成了处处仰仗天魔出力的被动之局。

“用得着妾身时,便唤小娘子;用不着时,便叫天魔。妾身又不是你麾下的使唤丫头,凭什么供你驱策?”弱水非但没有退开,反倒欺身压上,将鞠景的背部与脑袋死死按在自己怀里,不让他有回头对视的机会。

她深知自己这颗心早已沦陷,若真瞧见鞠景哀求的目光,必定会软下心肠。

“你既然是我的小娘子,自家人帮自家人,有何不可?你若是执意推辞,我只好去寻萧姐姐或是妙华仙子来帮我了。”鞠景以退为进,言语间满是拿捏。

他早已洞悉这大天魔的软肋,只需在位次名分上稍作文章,便能将她治得服服帖帖。

“可恶!你便不能多哄哄妾身吗?”弱水气恼地伸出手,在鞠景脸颊上又拉又扯。

动作看似凶狠,实则未曾动用半分真气,那力道落在他脸上,反倒像是极为舒坦的推拿。

“你想要什么报酬,但说无妨。只要是我能给的,绝不吝啬;若是我给不了的,你胡搅蛮缠也是无用。”鞠景在条件交涉上很是强硬。

他深知面对这美魔女绝不可有半分退让,一旦露了怯底,只会被对方拆吃入腹。

“妾身想陪夫君玩个游戏,万望夫君莫要推辞。”弱水这才松开手,任由鞠景转过身来。她顺势换了个方位,重新将鞠景环抱在胸前。

“休想,绝无这等好事。”鞠景一口回绝。

天魔口中的游戏,必然伴随着极致的疯狂荒诞。

往日里在床笫之间,这兔女郎的花样便层出不穷。

历来都是鞠景主导大局,唯独在弱水手里吃过亏,那等离经叛道的采补手段,教他至今心有余悸。

“此番并非房中之术,是关乎那李晨曦的。”大自在天魔强行按住鞠景的脑袋,往自己那雪白的深壑里塞。

她看出鞠景心中的抵触,忙压低嗓音解释。

“不行,你究竟又生出了什么毒计?”鞠景在这瞬息间,察觉到一股强横隐秘的恶意。

随着他元婴修为的稳固,加之与天魔本源的长久双修交融,他对这种针对神魂的恶意感知得尤为分明。

“妾身能有什么毒计?无非是心疼夫君,怕你日后伤神,想替你好好查验一番李晨曦这女人的成色罢了。”弱水满脸委屈,红唇凑上去,在鞠景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她将整颗真心都系在这个男人身上,旁人若图谋天魔本源,唯有将她形神俱灭。

她为了讨好鞠景,甚至重塑了这具金发红眸的绝顶肉身,如今反倒惹来猜忌,自然心绪难平。

“少拿这套虚词来哄我。你分明是闲极无聊,想要寻些乐子罢了。”弱水的话,鞠景向来只信三分之一。

大天魔满嘴谎言乃是本性,绝不可全信。

“妾身确是闲得发慌了。小夫君,你便依了妾身这回罢。待这游戏收场,李晨曦是何等货色,自然水落石出。”弱水一边在他脸侧磨蹭,一边软语哀求,那架势俨然是个在深闺中闷出病来的怨妇。

面对一位丰腴绝伦、金仙位格的尤物百般逢迎,鞠景终是防线失守。他只觉那异香扑鼻而来,将他整个人都蛊惑了去。

“你且说说看,打算如何行事?”鞠景问。

“将计就计,坐视她们去谋夺那金翅圣物。夫君且想想,待她们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将最渴望之物握在手中时——”弱水故意拉长了语调,试图吊起鞠景的兴致。

鞠景却早已看穿了她的路数,接口道:“在对方自以为大功告成、最春风得意之际,再将她们打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这调虎离山、釜底抽薪的毒计,先前已经用过一回了。能不能换点新鲜的?”

鞠景伸手在弱水的丰满软肉上拍了一记,以示警戒。这等先给希望再施加绝望的手段实在太过狠辣。

“夫君分明是个大恶人,偏要装出这副良善模样。不过,妾身偏偏爱极了你这大恶人。妾身的意思是,等她们以为大局已定,不再伪装时,再去看看她们将以何等面目对待夫君。”

弱水美目流盼,娇笑道:“昔日那柳河东狂妄自大,最终令烟云仙子成了夫君房中的鼎炉;如今这李晨曦处处隐忍,夫君难道就不想看看,她撕下伪装后,对夫君的真实心意究竟如何?”

鞠景闻言,暗暗称奇。弱水这番筹谋,实则与他不谋而合,只是他身为正道少宫主,断不会将这等阴私话语挂在嘴边。

“我没这份闲心去探究。不过你若想布局,放手去做便是。诱使她们动用所有底牌彻底暴露,我也好借机名正言顺地肃清门庭,将这帮前朝余孽连根拔起,片甲不留。只可惜了凤栖宫那番整顿新法。”

鞠景果断应下了弱水的提议。

引蛇出洞、一网打尽,乃是当下最稳妥的上策。

他唯独对万里堂推行的宗门新法感到惋惜。

一旦查实万里堂这鲲鹏一族旧部意图颠覆凤栖宫,那套新法势必遭到全盘废除,宗门内必生非议。

但王者行事,当断则断,既要深谋远虑,更需杀伐决断,容不得半分妇人之仁。

“妾身便知道,小夫君骨子里也是这般恶劣。小夫君终究是向着妾身的。在李晨曦与妾身之间,你选了妾身。”弱水笑靥如花,察觉到鞠景那只横在腰间的大手正稳稳托着自己,登时心满意足。

在这场后宅的无形交锋中压过其他女子,带来的愉悦感远胜过任何阴谋算计。

“这是自然。你是我枕边的小娘子,我岂会为了旁人犯浑?任她千般手段,也休想踏入我的后宅半步。”鞠景语调从容,出言安抚住这争风吃醋的大天魔,随即话锋一转,忧心起林寒的变数,“且不说李晨曦,你瞧林寒此人,底细究竟如何?”

李晨曦与万里堂固然包藏祸心,但这绝不意味着林寒便是个安分守己的纯臣。

同是出首告密,林寒身上那股死气沉沉的姿态,教鞠景寻不到半分真诚。

当初那便宜干儿子东苍临告密时,那是实打实地将鞠景视作靠山;而林寒此番所为,却处处透着违和。

一个修士能隐忍至此,甚至将至极的屈辱咽下,其心性之扭曲,已然超越了常理。

“不过是个不知好歹的蠢物罢了。空有一身修为,却不懂得怜取眼前人,活该被夫君连人带心一并夺走。小夫君莫非是动了杀机,想将他除之而后快?”弱水从旁冷眼旁观,将林寒的一生贬斥得一文不值。

在她这等大天魔眼中,林寒此人毫无可取之处。

倒是出于替夫君清扫后患的考量,她颇想直接出手将这散修镇杀。

“万万不可。他前脚刚来通风报信,我后脚便下杀手,这传出去成何体统?岂不是教天下投诚之人寒心?林寒虽有瑕疵,却罪不至死。”鞠景当即打断了弱水的念头。

这等过河拆桥、不辨是非的行径,绝非他立足修仙界的准则。

“说得也是。那小夫君为何突然问起这蠢物?”弱水见他态度坚决,便打消了杀意。

她心知鞠景底线尚存,这等脏活累活,自然轮不到她这位尊贵的金仙下场。

“我想让你探探,他是否有被天魔夺舍的嫌疑。他行事这般诡异,前后判若两人,莫不是被什么天外来客占了躯壳,以至于性情大变,绝情绝义?”鞠景将心中的疑虑道出。

林寒连番遭受夺妻之辱,非但没有走火入魔,反倒修为大增,还要低声下气地跑来告密,这等心智,实在令人生疑。

“天魔的痕迹?妾身敢担保,他身上绝无半点天魔气息。若真有同族藏匿,便是那如意天魔王复生,也决计逃不过妾身的法眼。这林寒里里外外,不过是个颇具资质的凡夫俗子罢了。”弱水答得斩钉截铁。

“若小夫君实在放心不下,妾身这便去撬开他的脑壳,强行翻阅他的识海,看看是否有旁人动过手脚。若真有隐秘的东西藏在他神魂深处,妾身定替你揪出来!”弱水顿生兴致。

天魔一族最是擅长操纵神魂、挑弄七情六欲,探查他人识海往往手段暴戾。

若是查探记忆深处的禁制,过程必是痛苦万分,受术者非死即残。

“打住,我不过随口一问,你休要胡来。”鞠景见她越说越离谱,忙出言制止,“他如今这般模样,便是真被天魔附了体,也翻不起大浪。你且安分些,莫要再横生枝节。”

鞠景暗暗盘算。

林寒此番告密,倒也算大功一件。

况且孔青黛已然主动献吻,表明与林寒彻底恩断义绝。

他暂且将林寒留作观望,既然弱水断言他未遭天魔附身,那便留着这枚棋子,瞧瞧他那《王霸拳》还能练出何等惊世骇俗的威能。

“是是是,妾身听夫君的便是。只是妾身如今这般处境,又比那笼中鸟好得到哪去?小夫君身边红颜知己这般多,几时才能专心待妾身一人?”弱水头顶的两只白兔长耳软趴趴地垂落下来,言语间满是深闺怨妇的凄苦幽怨。

她这般完美无瑕的女子,竟还要与旁人分享夫君,自是不甘。

“你这馋嘴的小妇人,三天两头便要霸占我,难道还不知足?非要将我一个人独占了去,连口汤都不给旁人留?”鞠景毫不客气地探出手,一把攥住她那高高竖起的兔耳,肆意揉捏把玩,直将大白兔拿捏得眼含水光,连声娇呼。

“别捏了……妾身知错了。妾身不过是随口抱怨两句。夫君这般出众,若换作那些没有胆骨的窝囊废,只怕早将自家女人拱手相让了。还是夫君硬气,便是当个花瓶供着,也绝不容旁人染指。”弱水被捏住了要害,只得连连讨饶,借机大拍鞠景的马屁。

她这番话,明面上是夸赞,骨子里仍是在宣告她对鞠景独占的渴求,对那些后宅女修的存在深恶痛绝。

“世间奇闻怪事多得很。我还真听闻过有些修行者,便好这一口,专爱将自家妻妾送与旁人,还惹得对头连声叫好。”鞠景完全不接她的软话,反而顺着这荒诞的话头继续调侃。

他手上的力道却渐渐放柔,变作了抚弄。

“若真有这等大方之人,不妨多来几个。待他们将妻妾送上门来,妾身定要替小夫君好好把关,验验那些女人的成色。”弱水眼中掠过一抹光芒。

在这等毫无道德底线的大天魔看来,掠夺旁人的造化与女人,实乃天经地义的快事。

“少来这套。你这个掉进醋缸里的小娘皮,方才还在为了后宅拥挤而哭天抹泪,这会儿又来大放厥词,你嘴里到底有几句是实话?”鞠景的手指穿过她那犹如流金瀑布般的长发,那顺滑触感教他爱不释手,心底的占有欲亦随之勃发。

“妾身对夫君所言,句句皆是肺腑之言。殷芸绮正室夫人给你寻的那些个姬妾,修为低微不说,偏生还都一身傲骨。夫君且看妾身,保底便是金仙位格,若是妾身替你张罗,必定给你网罗满天神佛,个个千娇百媚。”弱水不甘示弱地夸下海口。

“你倒是好大的口气。你不也是夫人做主,才勉强收进后宅里的小老婆么?当初在秘境之中,若非夫人手下留情,你这大自在天魔早灰飞烟灭了。”鞠景轻笑一声,一语道破了弱水的痛处。

看官你道!这正是:

天魔软语试人心,羽骨藏锋图圣音。

莫道深闺无权诈,凤栖池畔水龙吟!

那李晨曦与万里堂为夺上古圣物“金翅”,究竟要掀起何等滔天的夺权血海?

林寒这厮强咽下双重夺妻之辱,那《王霸拳》的魔功中又会催生出怎样的疯狂变数?

弱水这调虎离山、将计就计的毒计一旦布下,凤栖宫这潭浑水里又将浮出几具不长眼的枯骨?

鞠景这初掌大权的少宫主,又当如何在夜兰秘境上翻云覆雨,将这满盘棋局与绝色美人尽数镇压在股掌之间?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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