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肉泥

这是一场漫长秋雨,淅淅沥沥地笼罩着中土神州边陲的这座修仙集市。

泥泞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穿行着各色打扮的修士。

这等底层的修真坊市,向来是鱼龙混杂之地。

长街尽头的一间破落酒肆中,劣质灵酒的辛辣气味与妖兽肉的腥膻味混杂在一处。

十几个炼气、筑基期的散修正聚在堂中,面红耳赤地拍着桌子,高声呼喝。

修真界向来修名不修心,底层修士的生态与凡夫俗子并无二致,甚至因为身负修为、寿元长久,争名夺利之心比凡人更盛,行事也更为偏激冲动。

若非各大宗门以正道大义的“好名声”强行立下规矩,这天下只怕早成了一锅沸腾的血水。

“当浮一大白!田云升那老淫魔,终究是伏诛了!”一名满脸虬髯的刀客猛灌了一口烈酒,重重将酒碗砸在缺了角的木桌上,“那老畜生仗着地仙级大乘的修为,专挑小家族、小宗门的仙子下手,坏了多少女修的清白!如今总算遭了报应!”

邻桌一名瘦骨嶙峋的老道冷笑一声,接话道:“他若是个要脸的,又怎会干出这等腌臜事?那老魔头滑溜得很,行事向来只在三宫七宗的红线边缘试探,绝不碰与大宗门关系紧密之人。各大宗门若是为了几个不入流的小家族,兴师动众地去围剿一个大乘期高手,未免显得小题大做。正道联军去讨伐天魔宗,那是除魔卫道;去镇压北海龙君,那是平定四海;可若是由三宫七宗联手去抓一个‘淫魔’,传出去岂不是惹天下人耻笑?”

“道长所言极是。”另一名书生打扮的修士摇着折扇,叹息道,“这老魔头整个太荒四处流窜,打一枪换一个地方。真等某个宗门的高手赶到,他早遁入别家地界了。为对付这么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下作东西,让各宗门摒弃前嫌联手布阵,本就是一桩滑稽事。再者,田云升保命的遁术确有一手,这才让他逍遥法外了这些年。”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将田云升这些年苟活的门道扒了个底朝天。

田云升之所以难杀,正因为他“不入流”,不入流便不值得大能们费心。

他像一只藏在阴沟里的硕鼠,绝不去触碰三宫七宗这等庞然大物的逆鳞。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失心疯去招惹上清宫!”那虬髯刀客瞪圆了眼睛,唾沫横飞,“他竟敢跑去劫上清宫的囚车,救那叛徒周柏洛!这是取死之道啊!”

“上清宫公布的天下檄文,诸位难道还没看明白?”瘦老道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精光,“这二人本就是一丘之貉!周柏洛与田云升,那是沆瀣一气的同伙!难怪以前上清宫几次想顺手除去田老魔,都扑了个空,原来是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在暗中通风报信!出了这等内鬼,能抓到人那才叫见鬼了!”

“正是此理!”书生一拍大腿,“如今内鬼被逐出师门,不到三年,上清宫稍微一动真格,没有内鬼掣肘,田云升这等淫魔还不是手到擒来?距离田老魔劫囚救走周柏洛,才过去区区两年。两年时间,人就落网了。此中关节,如今算是解释通了!”

酒肆中登时响起一阵附和之声。

“如此看来,凤栖宫那位鞠少宫主,当初倒也不算冤枉好人。”角落里一名剑客摸着下巴,沉吟道,“此前大伙儿还私下议论,觉得鞠少宫主是不是仗着凤栖宫的势,刻意打压上清宫的大弟子。如今真相大白,这周柏洛就该千刀万剐!当时若是鞠少宫主直接废了他,倒也省了今日这许多祸事!”

“冤枉?他周柏洛冤枉个屁!”虬髯刀客冷哼一声,“我看呐,当初周柏洛必定是看中了鞠少宫主身上的重宝,故意设局将他诓去天仙阙秘境送死。谁知人家长辈护短,直接找上门来问罪!”

“确实如此。”瘦老道倒吸一口凉气,捻着胡须分析道,“当初上清宫对外的说辞,不过是周柏洛贪杯误事,撇下鞠少宫主去喝酒,导致护卫不力。这等理由,糊弄三岁小儿还差不多!现在回过头来细想,他周柏洛当时是去和谁喝酒?多半就是和这田云升在暗中谋划!”

“嘶——”众人闻言,皆是倒抽一口冷气。

“难怪田云升这回栽得这般彻底。他这是连凤栖宫也一并得罪死了啊!图谋鞠少宫主的法宝,难怪当初凤栖宫的明王殿下雷霆震怒,非要逼着上清宫交人!”

“何止是凤栖宫?”书生冷笑道,“诸位莫忘了龙宫那位白夜仙子!此前大家还纳闷,追捕一个淫魔,何至于闹出这般大的动静。如今看来,这是三大宫门联手了!上清宫、凤栖宫,再加上北海龙君,这等阵仗,田云升便是生了三头六臂,也插翅难逃!”

“喝女儿红这等恶毒酒,当初上清宫的通报里便已暗藏玄机。咱们只当是个笑话,笑那周柏洛是个为了口腹之欲连前程都不要的蠢货。殊不知,他那是串通魔修,谋害正道天骄!明王殿下要逼死他,当真是名正言顺!”

此时,却有一名年轻弟子面露疑惑,插嘴道:“不对啊。周柏洛可是上清宫的首席大弟子,天骄中的天骄,板上钉钉的下一任上清宫宫主。他这等身份,难道还会缺几件法宝?”

“你懂什么?”瘦老道嗤笑一声,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按理说,三宫的首席天骄,早该赐下后天灵宝作为身份象征。可据我师门长辈透出的口风,上清宫这么多年,硬是一件后天灵宝都没赐给周柏洛!”

“这事我也略有耳闻。”书生点头附和,“听说是因为周柏洛生性桀骜,屡次触犯门规,上清宫的诸位长老根本不认同他做少宫主,甚至觉得他不配窃据首席之位。故而这等镇宗之宝,一直压着不发。”

“上清宫的长老们端的是慧眼如炬!”虬髯刀客大声赞叹,“可惜了这等绝顶天赋,竟生在这么个烂人身上。若非他天赋实在太高,上清宫舍不得这块璞玉,早将他换下来了。不过说起来,那田云升倒也有几分江湖义气,大难临头,竟还敢去劫囚救他!”

“什么狗屁义气,不过是臭味相投罢了!”瘦老道冷笑连连,“不过田老魔这次也算是瞎了眼,终究是栽了。大宗门出来的天骄,哪个不是心机深沉之辈?田云升这等魔道散修,到底是被周柏洛当了替死鬼。听闻他如今被擒,正死死咬着周柏洛不放呢。”

“听说正是周柏洛在背后捅了刀子,出卖了田云升。田老魔如今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这周柏洛当真狠毒,连救命恩人都能毫不犹豫地发卖。这下我算是彻底信了,他之前叛出上清宫,绝非什么被逼无奈,分明是做贼心虚!”

“上清宫此番公布这等惊天丑闻,想必也是痛下决心了。”书生叹道,“这等损害宗门清誉的烂事,换作别家早就捂得严严实实了。上清宫能公之于众,任由天下人耻笑,确有壮士断腕之魄力。”

“这是怕立场表得不够明白!”瘦老道冷哼,“周柏洛这等没脸没皮的畜生,谁知道他还会利用宗门内外的旧交情,搞出什么抹黑上清宫的腌臜事来。必须将他钉死在耻辱柱上!”

“我料想也是如此。此前上清宫追杀周柏洛,多半还是雷声大雨点小。如今从田云升嘴里撬出了真相,这可是要动真格的了。不出多时,周柏洛这叛徒必将伏法!”

“周柏洛这等败类,死不足惜!只恨上次在天仙阙秘境,鞠少宫主没能亲手结果了他!”

“这般一比,鞠少宫主当真是高义!当初在天枢城,他强行从东屈鹏手中抢下云虹仙子,只怕也是为了让仙子远离那即将堕入魔道的伪君子。他以身犯险,这才一步步逼出了周柏洛的本性啊!”

“哈哈哈!相比田云升、周柏洛这等披着人皮的畜生,鞠景少宫主连北海龙君那等灭世魔头都能安抚节制,怎么不算我正道楷模?这等豪杰,若是再多出几个,太荒何愁不平!老子也想成为少宫主这般人物!”

“我看你小子是想吃软饭想疯了吧?你有鞠少宫主那转车轮的无上腰力么?”

酒肆中顿时爆发出一阵粗鄙的哄笑声。

却不知,在这满堂的喧嚣与哄笑中,角落里有一名独自饮酒的黑衣男子,正静静地坐着。

他头戴一顶破损的斗笠,宽大的帽沿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坚毅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黑色短打劲装,坐姿如同一杆标枪般笔挺。

这男子,正是众人口中那个“十恶不赦”、“暗算救命恩人”的上清宫弃徒——周柏洛。

周柏洛心中暗暗思忖,满是不解与惊怒。

那日在中土边界的荒林中,他明明已经一剑绞碎了田云升的丹田,更是将他的元神彻底碾灭。

田云升死得不能再死,怎么可能还会活着被上清宫生擒?

又怎会传出这等离奇的谣言?

这等变故,比他预想中“没能杀掉田云升”的情况还要糟糕百倍。

他本已借助玄龟息壳逃出生天,甚至连拔除体内天魔之种的材料都已备齐,只待寻一处隐秘之地闭关,冲破合体期瓶颈,成就天仙大乘。

今日不过是心中烦闷,来这偏僻坊市买一醉,谁知竟听到了这等足以令他万劫不复的消息。

这些市井散修的分析与嘲讽,宛如一根根毒刺,狠狠扎进周柏洛的心头,令他大动肝火。但他心中更多的,却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紧迫。

上清宫定然是误会了什么。不,或许根本不是误会!

周柏洛脑海中,骤然浮现出孤岛废墟之上,师尊郝宇那伪善的面孔,以及那毫不留情洞穿自己胸腹的一剑。

“郝宇……”周柏洛心中滴血。

他明白了,不管上清宫知不知道他还活着,这盆脏水都已经死死扣在了他的头上。

郝宇为了掩盖自己打伤亲女、构陷弟子的丑闻,已经不要脸皮,要借着田云升这件事,将他周柏洛在正道中的名声抹杀。

这个勾结魔道、淫人妻女的污名,他这辈子都洗刷不掉了。

更让他心如刀绞的是,小师妹郝夙蓓若是听到了这些檄文,会如何看他?

周柏洛端起大碗,将那辛辣刺喉的劣酒如饮水般灌入腹中。

他的脑子此刻出奇的清醒,可那股沉醉的痛楚却如附骨之疽。

酒,解不了他的冤屈与痛苦,只会让喉咙里的苦涩更加浓烈。

“哟,周老弟,你居然躲在这里。”

一道似笑非笑的浑厚声音,突兀地穿透了酒肆的喧嚣,清晰地落入周柏洛的耳中。

周柏洛心中一震,握着酒碗的手猛地一顿。他微微抬起斗笠,锐利的目光如冷电般扫去。

只见一名身穿黑衣、体态浑圆如球的胖子,正笑眯眯地拉开他对面的长凳,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这胖子生着一张弥勒佛般的圆脸,眼角却带着奇异的刺青,赫然是天魔宗的地仙级大乘护法——李秋成。

“去包间聊聊?”李秋成搓了搓胖手,笑呵呵地提议。

周柏洛瞳孔微缩。

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自己明明戴着后天灵宝‘玄龟息壳’,连大乘期巅峰的神识都能屏蔽,更是易容改扮,这李秋成究竟是如何在这茫茫人海中,一眼将他认出的?

两人默不作声地上了酒肆二楼,要了一间僻静的包厢。

刚一关上房门,李秋成便毫不客气地拉过一张太师椅坐下,脸上的笑容透出一股浓烈的魔道邪气:“难怪老弟你要杀人灭口,你这回犯下的事,可是捅破了天呐!”

这等唯恐天下不乱的做派,落在周柏洛眼中,却让他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仿佛被天魔之种影响后,自己与这等魔头才成了真正的同类。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身份的?”周柏洛冷冷开口,手掌已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他没有去辩解那些谣言,因为他知道,如今全天下都信了上清宫的檄文,他的一面之词,苍白无力。

“怎么发现的?”李秋成哈哈大笑,满脸横肉直颤,“老弟啊,你体内的天魔之种瞒得了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可瞒不了我们!哪怕你身上有那件能遮掩天机的龟壳法宝,但那天魔的本源气味,就像是黑夜里的明灯,你藏得住身形,却藏不住味儿啊!”

李秋成望着周柏洛骤然紧绷的身躯,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了玄机。

周柏洛闻言,心中恍然大悟,紧握剑柄的手缓缓松开。

只要不是玄龟息壳失效,他便还有退路。

他早已备齐材料,只待寻个僻静处闭关拔除魔种,届时便能隐匿行迹。

反倒是李秋成的行踪,让他生疑。

那日在荒林中,他亲手绞杀田云升后,天魔宗的曲沐霞与这两位护法便匆匆撤走,双方连传音符都未曾交换。

如今在这茫茫中土,李秋成竟然如影随形般找上门来,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追踪?

“李护法不是有任务在身么?怎的有闲心来寻周某?”周柏洛冷声试探。

“老弟是个明白人。”李秋成坦然道,“宗主给我的任务,本就是搅乱中土神州。趁着萧帘容那疯女人远在西海,在中土掀起些风浪。可谁曾想,萧帘容那杀神如今就在中土界内,本护法哪里还敢冒头?躲她还来不及呢!”

李秋成说得极是实在。

他们这些受天魔之种影响的修士,行事虽癫狂,但脑子却清醒得很。

知道萧帘容这等化身旱魃的大乘期剑仙是个惹不起的大凶之物,自然要避其锋芒。

“原来如此。那李护法是要在此蛰伏,等我师娘离开中土?”周柏洛语气稍缓。

但他心中仍有疑虑。李秋成究竟是无意间路过嗅到了魔种的气息,还是专程循味而来?

李秋成似乎看穿了周柏洛的心思,圆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阴恻恻地说道:“老弟别猜了,本护法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阴冷笑容,让周柏洛后背一寒。魔道中人主动上门,绝无好事。

“找我?周某如今如丧家之犬,有什么能帮到天魔宗的?”周柏洛强自镇定,冷眼反问。

“借你周老弟的名头,吸引一下上清宫和正道的目光。”李秋成笑容满面,抛出了诱饵,“周老弟,加入我天魔宗吧!”

周柏洛剑眉紧锁,脑中飞速权衡着利弊。他虽痛恨郝宇的伪善,对正道绝望,但骨子里那份草莽骄傲,仍让他对堕入魔道心存抗拒。

“周老弟,你莫要搞错了。”李秋成见他犹豫,身子微微前倾,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本护法今日来,不是在求你,是你该求本座。你知不知道,你已是大难临头了?”

“大难临头?”周柏洛冷笑,“就凭楼下那些散修的疯言疯语?”

“你刚才在楼下是白听了么?”李秋成戏谑地看着他,“田云升没死透,把你供了个底朝天。上清宫这次连脸皮都不要了,誓要清理门户,将你定死在耻辱柱上。”

“我知道。”周柏洛咬紧牙关,强压下心头恨意,“周某自会寻一处绝地隐居,一边拔除魔种提升修为,一边避避风头。待我修成天仙大乘,自会去找郝宇算这笔账!”

周柏洛对玄龟息壳很是自信。这可是大罗金仙遗留的龟壳,遮掩气机易如反掌。只要拔除了魔种,天下之大,谁能寻得到他?

“躲?你能躲去哪儿?”李秋成嗤笑一声,“除非你打算一辈子像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不出来。上清宫既然布告天下,说你与田老魔勾结,便是要与你不死不休。你以为你那破龟壳护得住你?”

“这就不劳前辈费心了。”周柏洛冷冷回绝。

“老弟啊,你太天真了。”李秋成摇了摇头,“你自恃有隐匿法宝,可你别忘了,若是上清宫请动天衍宗的太上长老,动用后天灵宝‘八卦盘’来推演你的天机方位,你那件已经破损的龟壳,真能万无一失么?你真能安心闭关突破?”

此言一出,周柏洛的脸色瞬间惨白,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八卦盘!

那可是专司天机推演的后天灵宝!

他的玄龟息壳在星海虚空中已被天魔金针洞穿,威能大减。

若是大乘期地仙不惜折损寿元动用八卦盘推演,他绝对防不住!

一旦在闭关拔除魔种或突破合体期的关键时刻被找上门来,必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怕了吧?”李秋成将周柏洛的细微表情尽收眼底,恩威并施地循循善诱,“你现在不会还天真地以为,这世上还有谁愿意庇护你这等名声扫地、身怀魔种的弃徒吧?加入天魔宗,有我宗大能为你遮掩天机,才是你唯一的活路!”

周柏洛闭上双眼,胸膛剧烈起伏。良久,他猛地睁开眼,双目已是一片赤红,透着令人心悸的疯狂与冷血。

“我该做些什么?”

“写一封传音信吧。”李秋成满意地笑了,“给那些自命清高的正道名门,送一份大礼。”

“好!”

……

同一时间,上清宫,紫霄大殿外的白玉广场。

阴云密布,肃杀之气笼罩着整座名山。这里的景象,比鞠景原先设想的还要血腥残暴百倍。

广场中央,立着一根漆黑的玄铁柱。曾经不可一世的大乘期魔修田云升,此刻正被九根镇魂钉死死钉在柱上。

他的模样已不能称之为人。

左胸口是一个巨大的血洞,心脏早被挖去。

浑身的血肉被一片片割下,深可见骨。

天魔的诅咒之力化作幽绿色的火焰,正在他的元神中疯狂啃噬。

周围,聚集着数百名面带泪痕与刻骨仇恨的修士。

他们皆是曾遭田云升毒手的受害者家属。

上清宫为了彰显正道魁首的“大公无私”,并未直接将田云升处死,而是定下规矩:由受害者家属,一人一刀,誓要将这老淫魔活活千刀万剐、剁成肉泥。

鞠景此刻正端坐在监斩台的头把交椅上。身为凤栖宫少宫主,他被安排在了上清宫宫主郝宇的右手边,地位尊崇无比。

郝宇今日一身紫金道袍,头戴上清芙蓉冠,渊渟岳峙,尽显宗师风范。

方才,郝宇还特意当着天下群雄的面,高声宣扬鞠景如何“单枪匹马、未借孔素娥之威”便惊退了田云升。

这番话,明面上是褒奖,暗地里却是在极力讨好这位手握重宝、背景通天的青年。

只是这番吹捧的效果平平。

台下的群雄大多半信半疑,毕竟鞠景如今虽已结成赤金金丹,但在大乘期老怪遍地走的太荒,区区金丹境,还不足以让人倒吸一口凉气。

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折磨田云升这个淫魔身上。

“伪君子!周柏洛……你个忘恩负义的伪君子!啊——!”

玄铁柱上,嘴巴尚未被割烂的田云升,正发出凄厉如厉鬼般的嚎叫。

他的元神已失去对肉身的控制,在天魔之力的腐蚀与凌迟的剧痛双重折磨下,他只能靠着疯狂咒骂周柏洛来宣泄痛苦。

看着田云升渐渐被削成一具森白的骨架,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肉泥堆积在脚下,鞠景微微皱了皱眉。

他是个现代人穿越而来,虽说行事通透、讲究投桃报李,对田云升这等恶棍的下场也觉得颇为解气,但真真切切地目睹这等原始血腥的“凌迟”酷刑,胃里仍不可避免地泛起一阵恶心。

“爽是爽,就是太恶心了些。”鞠景心中暗暗寻思,“郝宇这老狐狸,借着这场公审,不仅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还顺手把周柏洛踩进了烂泥里。这等伪善的手段,当真令人叹为观止。”

鞠景扭过头,不愿再看那血肉模糊的场景,端起桌上的灵茶轻抿了一口。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人群外围,不知是谁暗中出手,一块闪烁着幽暗魔光的留影玉石,如流星般划破长空,“啪”地一声,精准地砸落在监斩台正中央的白玉地面上。

玉石碎裂的瞬间,一股狂傲、冷血,透着无尽怨毒的熟悉声音,在紫霄大殿上空轰然炸响。

那一瞬,满场死寂。唯有那留影玉石中传出的狂笑与怨毒之语,在白玉广场上空久久回荡,直刺众人的耳膜。

看官你道,这周柏洛已被逼入绝境,彻底接纳了天魔之种,他在这留影玉石中究竟留下了何等诛心之言?

郝宇这老狐狸苦心孤诣攒起的这盘洗白大局,莫非真要被这魔化弃徒当众掀了桌子?

正是:

白玉场中千刀雪,紫霄殿外一石雷。

纵有千般遮掩计,难防魔念化劫灰!

毕竟这留影玉石中揭出了何等惊世骇俗的隐秘,上清宫又将如何应对这滔天变数?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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