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繁星满天。
鞠景独自一人御剑飞遁,行了数十里,只见四野茫茫,层峦叠嶂,早已辨不清去向。
他连番激战,体内真元激荡,此刻只觉困倦欲死,便寻了一处孤峰绝顶按落剑光。
此地视野开阔,山风拂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领雪白软毯,铺在青石之上,正欲和衣卧倒,忽听得破空之声大作。
抬头望去,但见夜空中一道清辉宛如流星划破苍穹,直冲这孤峰而来。
来人身法极快,眨眼间便落定身形,月光倾洒之下,赫然是一位身着月白交领道袍的绝代佳人。
那女子面容清贵绝俗,肌肤白胜初雪,只是本该纤柔不盈一握的腰身处,却高高隆起,挺着个硕大的孕肚。
正是昔日天下第一美人、上清宫大长老萧帘容。
此刻她原本冷若冰霜的面上满是焦急之色,莲步轻移,急急奔到鞠景身前,温软的双掌上下摸索着他的身子,颤声问道:“小相公,你没伤着罢?妾身的女儿呢?”言语间既是查探鞠景有无暗伤,又牵挂着亲生骨肉的安危。
鞠景顺势揽住美妇那丰腴温软的腰肢,手掌不安分地在她腰臀处轻轻爱抚,安抚道:“没事,郝小姐运气不坏,刚好碰见她爹。现下已让郝宇带回上清宫了,你且宽心。”
萧帘容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浊气,秀眉微蹙:“郝宇……罢了,他这人虽说贪生怕死,是个软骨头,但护着自家血脉应当还不至出甚么岔子。只盼别再生出甚么横枝。”
“那咱们这便动身罢。”萧帘容顺势依偎在鞠景怀中,仰起脸来在他颊上轻轻一吻,柔声道:“妾身周遭的琐事太过烦扰,险些连累了你。这等突如其来的凶险实是防不胜防,妾身还是趁早送你回点翠山,交到孔宫主羽翼之下,方能安心。”
鞠景却不松手,笑嘻嘻地指了指地上的软毯:“星月相伴,良宵苦短。萧姐姐何不与我在此同床共枕,天当被,地当床,岂不快哉?”
萧帘容粉面微生红晕,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以她对这小冤家的了解,哪是甚么天当被地当床,分明是打算拿自己当床,拿自己当被了。
她嗔道:“妾身方才急得心肝都要跳出来了,你倒有闲情雅致在此摆弄这等物事!”
鞠景将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理直气壮道:“不过是邀萧姐姐同赏星月罢了。如今郝小姐已被郝宇接走,上清宫的乱局也算平息,再无旁人打扰,我可是真心想和你在晚风中享一享这夜色宁静。”
“山风阴寒,莫要着凉了,还是上船罢。”萧帘容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由分说的关切,宛如慈母般打断了鞠景的绮思。
只见她素手轻抬,地上的软毯便自行卷起落入袖中。
紧接着,她自储物袋中摸出一枚巴掌大小的叶片,当空一抛。
那叶片迎风便长,顷刻间化作一艘数丈高的青云飞舟,悬停在半空。
萧帘容牵起鞠景的手,鞠景只觉身子一轻,飘飘荡荡落在了甲板之上。
站定身形,他游目四顾,赫然瞧见船屋一角有大片焦黑之色,那黑迹犹如被业火焚烧过的木炭,一路蔓延至船舷之外。
“莫看了,”萧帘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冷哼一声道,“是夙蓓那死丫头干的好事。她早料到妾身会将她关在船屋内,故而先前假意顺从,待妾身放松警惕离去后,立时动用爆炎符强行炸开禁制,借着火墙遮蔽视线的当口,施展传送阵法逃了出去。”她顿了一顿,心有余悸地叹息,“这套手段一环扣一环,确是狠辣决绝。也亏得阴差阳错,将你也一并传送了去。”
鞠景回想起那满目疮痍的景象,咂舌道:“她怎地敢在飞舟上引爆?这等行径当真不要命了。要在下头寻个僻静处传送逃走,岂不省事得多?”
“她若能在下头逃脱,早就逃得没影了。妾身好歹也懂些阵法禁制,她深知无路可退,这才拿这艘飞舟做掩护,行险一搏。”萧帘容将方才收起的软毯重新铺在甲板上,拍了拍身畔的位置,“你要看星星,便在此处看罢。天光将晓,也看不了多大一会了。”
“明月尚在,何必管他天亮不天亮!”鞠景忽地和身扑上,将萧帘容压倒在毯子上,脑袋径直埋进她怀中蹭来蹭去。
他感受着丽人那高隆孕肚传来的绵软挤压感,非但不避,反倒存心往下压了压,惹得萧帘容肚中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嗔怪出声。
“你个不要脸的登徒子,妾身就知道你没安好心。”萧帘容嘴上虽在呵斥,双手却顺势搂住了他的脖颈,并未将他推开。
她心下暗叹,连肚子都被这小冤家搞大了,蹭几下又打甚么紧。
“我这是讨要封赏。”鞠景靠在那惊人的饱满之上,说得理直气壮,“今日我可是帮了萧姐姐天大的忙!摸摸明月怎么了?反正你回头也要将我丢回点翠山去。”他一边说着,一边又故意往下压了压。
萧帘容任由他在自己深不可测的沟壑中胡闹,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此番将他带出山门,险些害他命丧荒野,确是自己护卫不周。
她轻抚着鞠景的后背,柔声道:“你查明了夙蓓的安危,确是大功一件。罢了,此地荒郊野岭,四下无人,你便由着性子来罢。”
“不止如此,”鞠景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丝得意,“我可是硬生生从淫魔田云升那老贼的爪牙之下,将郝小姐救了出来。”
此言一出,萧帘容倒吸一口凉气,失声道:“田云升?夙蓓遇上了他?”待见鞠景仍是一副笑嘻嘻的惫赖模样,知晓最终定是有惊无险,这才稍稍定神。
鞠景枕着那清贵美妇人散发出的幽幽冷香,慢条斯理地将荒野密林中的遭遇娓娓道来。
从郝夙蓓初见他时的满口怨毒,说到田云升意图采补,再到自己如何挺身而出。
听闻女儿那般恶毒的咒骂,萧帘容秀眉深锁;待听到鞠景竟以筑基修为去挡大乘期魔头时,她再也按捺不住,厉声斥道:“你自己是何等微末道行,也敢这般强出头!”
“她既是萧姐姐的女儿,那四舍五入,也便是我鞠某人的女儿了。哪有做长辈的看着自家闺女受辱而袖手旁观的道理?”鞠景舒服地扭了扭脖子,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
他明显察觉到,身下的萧帘容娇躯瞬间软了下来,连自己有意无意地压揉那高隆的孕肚,她也再无半点抵抗之意。
萧帘容轻轻揉弄着鞠景的乱发,叹道:“但在妾身心里,你与夙蓓一般无二,皆是重中之重。你若有十分把握救她,那自是极好;若无能为力,也绝不可拿性命去赌。”她实是不愿看到这两个对她至关重要之人,为救彼此而平白折损。
“遇上这等事,若还是个带把的爷们,总不能眼睁睁做缩头乌龟罢?”鞠景仰起脸,收敛了笑意,“平日里嘴上说得冠冕堂皇,真到了紧要关头却躲在妇孺背后,这等货色,我鞠某人最是瞧不上。”
萧帘容听得心头一震,只觉这小相公平日虽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混混做派,骨子里却有着不容亵渎的铁骨侠风。
她未再出言打断,静静听他讲完郝宇如何赶到、如何擒下田云升。
听到后来,她捏了捏鞠景的脸颊,越看越是欢喜,这般有担当的男子,与那懦弱虚伪的郝宇当真是天壤之别。
“我当时也是血气上涌,顾不得许多。若非我挺身而出,这会子哪还有脸皮躺在萧姐姐怀里赏月观星?”鞠景复又换上一副嬉皮笑脸。
“做了这等天大的好事,那小相公想要些甚么恩赏?”萧帘容露出淡雅浅笑,事后责备亦是出于心疼。
她虽口中说着不许有下次,心底却对鞠景这份悍不畏死的护短之意爱极了。
“现下只想好生睡上一觉。你家那闺女着实能折腾,闹得人一宿不得安宁。好在是个嘴硬心软的,本性不坏。倒是那郝宇,他这般虚与委蛇,究竟打的甚么算盘?”鞠景挪了个更为妥帖的身位,缓缓阖上双目,连番惊变,他是真有些撑不住了。
“左不过是想讨好你,指望你在妾身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此番他保住了宫主大位,自是怕妾身秋后算账。”萧帘容玉臂轻舒,搭在鞠景肩头,犹如哄孩童般在他背上有节律地拍打着。
“他算盘倒是打得精,我可不吃他那套糖衣炮弹。只可惜没听着郝小姐叫我一声爹。”鞠景嘟囔道。
“你倒是真敢想,叫个比自己还小、修为还低的人做爹,她如何张得开那个口?”萧帘容哑然失笑。
“嘻嘻。”
“你若当真想听人叫爹,妾身……妾身也不是不能叫……”萧帘容声若蚊蝇,玉颊酡红。
“别别别,怪别扭的……不对,以后再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絮语,渐渐地,鞠景的语声低了下去,化作绵长均匀的呼吸。
飞舟在云海中飘摇,宛如沧海一叶。
萧帘容凝视着东方渐泛的鱼肚白,感受着怀中男子传来的沉甸甸分量,唇畔绽开慈母般的柔和浅笑。
这等笑意,若是教郝夙蓓瞧见,只怕也要生出十二分的嫉妒,毕竟这位名震天下的清冷月娥,少有流露这般温婉之态。
她轻轻扯过月白色的宽大衣袖,替鞠景遮挡住越发明亮的天光。
飞舟看似悠哉,实则快逾奔马,径直朝着最近的传送阵位驰去,只盼早些将这小冤家平平安安送回点翠山。
行出百余里,萧帘容忽地神色一凛,一双凤眸望向远处的云层。她毫不迟疑,单臂将熟睡的鞠景紧紧揽在怀中,另一手撤去飞舟禁制。
鞠景被这一番动作惊醒,揉了揉惺忪睡眼,打着哈欠道:“萧姐姐,怎么了?”他放开神识查探,四周天光大亮,碧空如洗,并无半点异状。
“没什么,碰见两个不知死活的杂碎。你且在此稍候……罢了,你还是随妾身同去罢。”她实在是被接二连三的变故吓怕了,哪敢再将鞠景单独留下,当即催动遁光,护着鞠景如一抹流云般直扑前方。
飞出十数里,鞠景方才影影绰绰瞧见前方云海中横亘着一艘残破飞舟。
待靠得近了,但见甲板上立着一男一女,正如临大敌般死死盯着疾驰而来的萧帘容。
那男子身量干瘦,面带诡异刺青,一袭黑衣随风猎猎作响;身旁女子一袭红衣,身段妖娆妩媚,眼角勾勒着暗紫眼影,正是天魔宗圣女曲沐霞,那男的则是大乘期护法杉寿安。
“萧帘容!”杉寿安看清来人面目,大骇出声,语调中难掩惊惧。
他与郝宇交手时未曾碰上这尊杀神,满心以为能全身而退,谁知竟在此处撞了个正着。
“快自爆元神脱身!”杉寿安厉声嘶吼,再无大乘期老祖的从容。
面对登仙榜第一的绝顶天仙,打是决计打不过的,逃亦是痴心妄想,唯有舍弃肉身、元神自爆,方能觅得一线生机。
话音未落,杉寿安双掌一合,黑衣之下猛地激射出千万道幽蓝毒针。
那些毒针细如牛毛,夹杂着令人胆寒的阴煞死气,如暴雨梨花般铺天盖地罩向萧帘容,正是为了替自爆拖延半息功夫。
萧帘容冷笑一声,足踏虚空,连眼皮也未多抬。
素手轻翻,五张明黄符纸自袖中飞掠而出,在半空滴溜溜一转,瞬间结成一道五行八卦阵势。
但见金木水火土五气流转,虚空中竟凭空生出一堵肉眼可见的粘稠气墙。
那千万根绝毒青针撞在气墙之上,犹如泥牛入海,再难寸进分毫,须臾间便尽数委顿落地。
“拿这等微末伎俩也敢在本座面前卖弄?”萧帘容玉指一并,五张符纸陡然化作两条碗口粗细的玄色锁链,如灵蛇出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杉寿安与曲沐霞死死缠住。
这符纸化作的锁链,连大罗金仙肉身所化的万古旱魃都能稍加束缚,更何况是对付两个区区未成仙的魔修?
锁链一紧,杉寿安与曲沐霞立时灵力凝滞,软绵绵地瘫倒在甲板上,便如引颈就戮的凡鸡俗狗一般。
不到一合之敌,高下立判。
萧帘容单臂抱着鞠景,宛如闲庭信步般悠然落在破船之上。
她那一双冷若秋水的眸子径直凝定在曲沐霞那张妩媚面庞上,森寒杀意瞬间笼罩了这位魔教妖女。
“我……不是……你怎会……”曲沐霞浑身剧颤,语无伦次。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直教她如坠冰窟。
她深知萧帘容是为了掩护正道撤退才陷入孤岛死地的,那万古旱魃的恐怖她亦曾亲眼目睹,这萧帘容究竟是用了何等通天手段,竟能活着逃出那等绝境?
“瞧见本座,你很吃惊么?”萧帘容嗓音清寒,高高在上,宛如九天神女。
此时的她,再无半点在鞠景面前的温婉娇慵,浑身上下透着的,唯有执掌生杀大权的天仙霸气。
一旁的杉寿安见萧帘容死死盯着曲沐霞,心知必是这妖女惹下了滔天大祸,赶忙强行挤出一副谄媚笑脸:“月娥仙子息怒!若是咱家圣女有眼无珠,冲撞了仙子虎威,我天魔宗愿倾尽底蕴作出赔偿,只求仙子高抬贵手,饶我等一条狗命!”
“本座命她好生照拂我家相公,她倒好,卷了天阶玄宝脚底抹油,竟将我家相公抛在那等九死一生的绝地!”萧帘容面罩寒霜,她自问行事已算恩威并施,不仅许以重利,还留了余地。
这贱婢竟敢当面阳奉阴违,不仅是在打她这位天下第一强者的脸,更是险些害死了她腹中胎儿的生父。
此等血海深仇,岂是轻易能揭过的?
“天阶玄宝算得甚么!我天魔宗宝库中应有尽有,愿十倍……不,百倍奉上!求仙子开恩!”杉寿安伏地叩首,暗中却在拼命催动丹田。
殊不知那符箓锁链端的是霸道无匹,不仅将他经脉冻结如冰,连元神都被死死锁镇,他引以为傲的大乘期修为,此刻竟施展不出半分。
杉寿安本以为萧帘容是为上清宫前首徒周柏洛的事来寻晦气,哪曾想竟是为了这圣女遗弃的一个小白脸。早知如此,他何苦要蹚这趟浑水!
“加倍赔偿?好大的手笔。既如此,便将你二人的项上人头一并赔上罢!”萧帘容气极反笑,杀机毕露。
她在外人面前向来是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掌权人作派。
也是她最软弱下贱的一面皆教鞠景看了去,此刻唯有以雷霆手段镇杀大乘老怪,方能略抒胸中郁气。
“今日同你们费这些唇舌,不过是教你们做个明白鬼。也亏得我家小相公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相。现下,便看你们自己有没有这等天眷了。”萧帘容右手捏起一道剑诀,便要将二人斩成肉泥。
曲沐霞绝望地闭上双目,面如死灰。
落在天魔宗手里是生不如死,落在萧帘容手里是神魂俱灭,横竖都是一死,又有何异?
临死前,她忍不住睁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凄楚歉意望向被萧帘容护在怀中的鞠景。
“别乱动。”鞠景舒适地窝在萧帘容月白道袍的领口处,双臂环抱,宽大衣袖中正有一只毛茸茸的大白兔不安分地拱来拱去。
为防这小东西跌落,他只得伸手死死攥住那两只长长的兔耳。
鞠景侧过脸,将面庞贴在萧帘容那波澜壮阔的饱满之上,冷眼旁观。
他与这曲沐霞虽曾有一面之交,甚至有过唇齿相依的旖旎,但他鞠某人可不是甚么滥好人。
这妖女卷宝逃窜,将自己弃于雷劫死地之时,可曾念过半点旧情?
这等忘恩负义之辈,死不足惜,他又怎会出言求情?
就在萧帘容剑诀将发未发之际,被鞠景攥着耳朵的大白兔忽地从袖口探出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三瓣嘴一张,发出一阵清脆娇媚的语声:“萧姐姐当心!这老乌龟在暗中捣鬼!”
大自在天魔弱水这一出声提醒,萧帘容神念微动,立时察觉不妥。
她足尖一点,倒掠出丈许远,定睛细看,但见杉寿安那袭玄色道袍下,正丝丝缕缕往外渗透着诡异的黑气。
若非这黑气与衣衫颜色相近,极难被察觉,此刻那黑气正犹如水蛭般,一点点啃噬着捆缚在他身上的明黄符纸。
“天魔之气?果然是魔焰滔天的腌臜物!”萧帘容柳眉倒竖,脑海中立时浮现出孤岛上那头浑身散发着死败黑气的万古旱魃,深知此气具有腐蚀同化之能,当即不敢有丝毫大意。
“姐姐莫慌,用雷法!雷法蕴含阴阳生死之气,专克这等天魔邪秽!”弱水趴在鞠景臂弯里,大喇喇地指点江山。
此言一出,倒在地上的曲沐霞与杉寿安齐齐大震,如见鬼魅般脱口惊呼:“你……你一头畜生,怎会知晓这等太古隐秘?!”天魔一脉的底细,在这太荒世界本该是绝顶机密,怎会被一只兔子随口道破?
“你们且猜猜看?”大白兔红宝石般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促狭的残忍。
它这般有恃无恐,自是因有鞠景与萧帘容做靠山。
这等大自在天魔亲自下场指点除魔,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萧帘容不疑有他,玉掌一翻,掌心已是电光游走、雷音隐隐。
道家修真,本就以雷法为根基正宗,旨在渡劫飞升,她这位天仙大乘,于雷法一道自是信手拈来。
杉寿安见行藏败露,索性不再遮掩,挺直了脊梁,周身天魔黑气如沸水般翻涌而起。
那符箓锁链虽能禁锢灵气,却锁不住这高维度的天魔本源。
他面庞扭曲,状若疯魔般狂笑道:“好!好!用雷法劈死老夫罢!宗主大人自会为老夫讨回公道!没了圣女,大自在天魔依旧会降临太荒!你们这群正道伪君子,末日将至,且等着引颈就戮罢!”
“萧姐姐且慢!”鞠景忽地开口,“天魔宗这帮树妖,本就有一种自爆元神、金蝉脱壳的秘法,切莫中了他的奸计!”
杉寿安的狂笑戛然而止,一双泛着惨绿幽光的眼珠死死盯住鞠景,满是不可思议。
他怎会知晓树妖一族的底细?
旋即想起聚宝会上天魔宗遣人搅局,此子当时正在场,不由得心头一阵绝望。
“说得不错。”大白兔红眼微眯,冷冷剖析道,“你此刻施展寻常雷法,虽能灭杀魔气,却也恰好劈碎了拘束他的符纸,反倒遂了他自爆逃生的心愿。依本座看,须得用九霄紫极神雷,一举将其元神轰杀至渣,方可绝了后患。”它本就是天魔本源,对这等以分身续命的微末伎俩自是洞若观火。
杉寿安听罢,惊悚得浑身如筛糠般抖作一团。这究竟是些甚么怪物?不仅一眼堪破他的底牌,连克制之法都算计得死死的!
萧帘容却面露难色,手中电弧渐敛,轻声道:“九霄雷乃天罚之威,妾身一时尚未参悟,这可如何是好?”
“无妨,本座现下便传你口诀。”大白兔傲然道。
这一问一答间,杉寿安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里。
只要这月娥仙子不谙九霄雷法,待他体内魔气将符纸彻底腐蚀,便能即刻自爆元神逃之夭夭。
这临阵磨枪的勾当,他自是不惧。
殊不知,就在杉寿安心生侥幸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忽地自萧帘容怀中探出。
鞠景两指夹着一张黄底朱砂的古拙符箓,其上紫雷流转,隐隐有毁天灭地之威,在这荒野晨光中显得分外夺目。
“巧了,我这儿刚好有一张。”鞠景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
“神霄符!”杉寿安失声惨嚎,面如死灰。
那声音中透着的绝望,比之方才的曲沐霞,更甚十倍。
在这足以劈碎虚空的神霄天雷面前,他引以为傲的魔功秘法,终究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晨风鼓荡,紫雷将发,这场正邪之间的追亡逐北,已然到了定鼎生死的最后一刻。
这正是:
机关算尽求生路,魔气暗生欲脱逃。
谁料黄符藏紫电,神霄一震化枯焦!
这一道神霄紫雷劈将下去,那大乘期魔修杉寿安究竟是落得个神魂俱灭的下场,还是能在那等毁天灭地的雷威中觅得一线生机?
那瘫软在地的合欢宗妖女曲沐霞,眼见天命诛罚降临,又当如何了局?
毕竟不知这魔修二人生死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