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人一路西行,路旁建筑越来越稀少,倒是一些大铺子变得多了。
翔天留志派的观园与黑潮派的几家铺子之间仅一条官道相隔。
黑潮派的铺子买的都是猪肉,做的是批发生意,毕竟少有单独的买客路过这荒僻之地。
而翔天留志派则满院秀雅的斯文气,观园外鸟雀悦鸣,花草芬芳。
中央的留志书院是镇西最大的书院,教出过不少才子,其“以文育德,习武养生,文武兼备”的教学理念已经奉行了将近百年。
这一雅一俗只有一道之隔,本稀奇得很,但许多年过去,我买我的肉,你看你的书,两者竟然相安无事。
甚至有时,翔天留志派会光顾光顾黑潮派,黑潮派亦会多送几两肉,可算是友邦。
如今,黑潮派突然发难,似是突如其来,可细细一想,又并不觉得不可思议。
严大娘严肃道:“都小心,这里杀气大盛,有血腥味。”
李铁狗问:“大娘,这里是猪肉铺,有杀气和血腥味很正常吧?”
“说来也是……”严大娘下马,道,“不过还是小心为上,你们都下马。此处不远,我们步行过去。”
“行,那我们都下马。”
“好,下马。”
“既然如此,我也下马。”
“下马。”
“别下马下马的了。”李铁狗嘀咕道,“你们这群女子一个个有马就下马,可我骑的是骡子。”
颜三娘一脚踢在骡腿上,对李铁狗喊:“你这厮话可真多,快滚下来!”
没想到李铁狗刚提起一条腿,这骡子被颜三娘踢得猛抬前蹄,连着蹬了好几蹄子。
颜三娘一个措手不及,被踢倒在地。
李铁狗亦没坐稳,栽了一大跟头,径直翻下了骡背,大屁股着地。
可李铁狗顾不上自己的屁股,连滚带爬向颜三娘,急急查看她的伤势,又焦急问颜三娘:“伤着那里了?”
“我没事,皮肉伤而已。”颜三娘甩动胳膊,向李铁狗展示自己无恙后,又关切的问,“你如何了?我看你摔得那一下子可不轻。”
“我怎会有事?我皮糙肉厚着呢,你看我不是爬过来了吗?”
颜三娘嫣然一笑,道:“可不是嘛,傻狗子总得用爬的才能赶来。”
“切,不识好歹。”李铁狗掸去屁股上的灰,便丢下颜三娘不管了。
闫二娘极目远眺,确认翔天留志书院中有打斗的动静,便回头讲:“都小声一些,别被发现了。那头动静不小,怕是在杀人。”
李铁狗压低嗓音,说:“这猪肉铺子外没人招待,兴许黑潮派当真打过去了。”
严大娘四顾,确认情况后,指挥道:“我们先偷偷潜过去,不到万不得已,先别亮兵刃,以免节外生枝。”
“知道了。”
……
翔天留志派的观园分例外两层,层层之间有巨树与灌木相隔。
外层早已血流成河,地上躺的都是些断肢与尸体,有翔天留志派的青衣长衫装束,也有黑潮派的粗麻布黑衣装束,没一个能喘气的。
尽管如此,无人知晓是否有人在地上装死,所以六人步步为营,亦不敢发出声响,小心谨慎之极。
闫二娘隔过树木围成的隔离带,朝内圈院内探去。
严大娘问:“二娘,如何?”
闫二娘摇摇头,道:“两派已经乱作一团,打得如火如荼,刀光剑影,难分敌我。我们很难打进去。”
严大娘为难,道:“我们得像个法子,将黑潮派的歹人都聚在一块儿,这样才好一口气将他们都杀完。”
李铁狗上前,脸死死贴在面前的树干上,瞪大眼珠子朝里望去,透过交错的灌木,这才模模糊糊的看到杀场景象。
翔天留志派和黑潮派的人杀的那叫一个天昏地暗,一个个都杀红了眼,连自己命都不顾了,杀一个回本,杀两个血赚。
无论是白衫还是黑布衣,都成了鲜红的血衣。
李铁狗黯然,道:“一条条都是命。”
“若非黑潮生事端,又怎会如此。”颜三娘在李铁狗的耳边嘀咕。
李铁狗一惊,往旁边一看,见颜三娘脸亦贴在树上,一同看两派人杀的头破血流。
“看那个。”颜三娘拽了拽李铁狗的袖子,“那老者好生厉害,一个战五个!”
顺着颜三娘手指的方向,李铁狗看到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模样来看,多半是书院的院士。
他手持一柄长剑,以一敌五,剑舞生风,招式行云流水。
但细细一看,那五个围攻老人的都在不断往后退步,且早已遍体鳞伤,有三个甚至四肢都不全,似是准备要逃。
“厉害什么呀。”李铁狗说,“这就叫棒打落水狗。倒是这剑有点眼熟,颇像是利剑号的货色。”
颜三娘不服道:“你懂什么。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你看,这五人明明是要逃,并非真心恋战。况且老人两旁都有人护卫,无后顾之忧,才敢追这五个断胳膊断腿的倒霉蛋。”
“行行行,你说的是。”颜三娘无意与李铁狗多争执,不再多言。李铁狗自觉无趣,也不说了。
“娘,有何计划吗?”闫二娘问严大娘,“倘若再拖延,恐怕不等我等出手,翔天留志派就要死光了。”
严大娘神色黯然,只道:“没好法子,唯有用武力将两派强行逼开了。待我一声令下,你们将树齐齐斩断,我们便冲出去。”
“是。”诸女回答。
颜三娘叮嘱李铁狗:“傻狗子,待在我身后,别离开我。”
李铁狗忙抓着颜三娘的蛮腰,道:“行,我死也不离开你。”
“傻狗子,跟上就行,别抓我的腰啦!哈哈……好痒……”
“上!”
严大娘一声令下,诸女各挥出一道汹涌磅礴的剑气,将面前巨树与灌木齐齐斩断。
这两人相抱臂都难以围住的大树,竟被剑气轻易斩断,足见这母女五人的剑力深厚,非常人所能及。
颜三娘与李铁狗拌了几句嘴,出剑迟了一步,只得跟在其他四人后头出击。
而李铁狗则跟随于队尾,连忙在地上捡了两把剑做兵器,模样煞有介事,至于能不能挥动双剑又是另一码事。
李铁狗小心跟随颜三娘至于,也看了看手中的两把兵器,皆为利剑号产物,亦皆为次品中的次品。
拿如此破烂的兵器做,李铁狗忧心自己人头将要不保。
“傻狗子,段段不得分心。”
“好,我这就……”
李铁狗还未应完声,便一脚踩在一截断肠上,断肠里的屎直往外飙,而李铁狗也狠狠栽了一跟头。
是时,李铁狗眼中往事闪过,他感慨自己身处乱世,本以为踏入武林便能活命,没想到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罢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只愿十八年后乱世休矣。
“嗖——”
寒风吹过李铁狗的脑门,削下了几根毛。
颜三娘忽感背后杀气腾腾,回头一看李铁狗倒地不起,满脸鲜血,又见有人手持长刀,要向李铁狗刺去,便大喝一声:“你这禽兽,我杀了你!”
那人的刀子根本架不住颜三娘的剑。颜三娘一剑斩下,那人左右分裂,爆炸而死。一时间血沫飞扬,空气中充斥着刺鼻的酸臭味。
李铁狗怔怔喃喃:“地狱真恐怖……”
见李铁狗张口说话,颜三娘一脚踢在他裆部,娇斥:“地什么狱,我还当你死了。”
“嗯?”李铁狗一抹自己的脸,欣喜道,“这不是我的血,这是倒一旁的尸体流的血。亲娘嘞,我没死!哦哦哦!想来,还好刚才跌了一跤,躲过了这要命的一刀子!”
李铁狗看那已成两半的歹人,心想这便是所谓的“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之理,既然老天屡次三番的不让自己轻易送命,恐怕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因为上了严大娘而死了。
颜三娘一闻,忙忙道:“臭死了……”
李铁狗一看,刚才踩的那截肠子里的屎全粘在自己裤子上了,只叹倒霉。可转念一想,这是救了自己小命的保命屎,可比万两黄金值钱。
“这是我的保命屎!”
颜三娘却当李铁狗吓得拉屎了,喝道:“滚远点!”
数百人的杀场,人死如割草。
叫嚣与哀嚎此起彼伏,人人化身凶徒,要杀个不死不休。
严大娘母女五人围成一圈剑阵,剑气来回,剑意雄浑,比飞箭更有杀伤力,只一道剑气便能割下三五颗人头。
言四娘道:“娘,这样杀甚是麻烦,还得估计翔天留志派的同仁。”
“那我们就用剑气逼开两波人,在杀场中央划一道线!我喊上,你们与我一同出剑,明白吗?”
“是!”
“上!”
五道剑气开天辟地,苍天失色,大地颤抖。
忽而风云大至,雷鸣阵阵。
众人皆恐慌,纷纷停下厮杀,向天山望去。
原来连漫天白云都被合五为一的剑气斩成了两半,而书院更是应声分裂,遂而轰然倒塌,扬起尘埃一片片。
短短几声爆鸣后,地上徒留一道如山峡一般的深沟。
至于被剑气劈中的人,早已灰飞烟灭,连半点肉渣都不剩。
这一剑,倒是将人分成了两波,无人敢再出手,全都盯着严大娘母女五人。
严大娘大吼:“都停下。黑潮派,你们恶行做够了,若再不撤,明年今日便是你们所有人的忌日!”
一魁梧黑汉呵斥道:“你们这些臭书生,还请了帮手!”
严大娘道:“你们黑潮派为非作歹,天理难容,江湖人人得而诛之。我辈施以援手,义不容辞。”
“哼!”黑汉毫不惧怕严大娘,竟径步走到严大娘面前,道,“用剑随意杀不服你的人,这就是你的天理吗?那你将我杀了便是,我眉头都不皱一下。反正就算我们撤回去,你们也会杀回来。”
“你充什么英雄好汉。贼喊捉贼,倒好像我们是歹人一般。”严大娘一手插腰肉,一手提剑,欲向黑汉劈去,“我这就要你的命!”
“等等,大娘!”李铁狗忙拉住严大娘的胳膊,向她耳语,“情况似是没那么简单,我们先问清楚再动手,切勿妄杀。”
严大娘一看李铁狗,静心沉思了片刻,以李铁狗之言为有理,便对黑汉说:“若你能将情形道明,我便饶你一命。”
黑汉道:“好,还算是个讲理的人。女侠,鄙人黑潮派当家,大名黑山豹。”
“女侠,多谢仗义相助。”那以一敌五的白发老人也走到了严大娘面前,“老朽留志书院院士段计备。”
李铁狗四下一看,道:“干娘,此地不便言语,不如换个地方。”
黑山豹提议道:“这楼都塌了,不如去我们肉铺商谈。”
“好。”严大娘挺起傲乳,没一点怯色,只道,“若你敢摆鸿门宴,我们母女五人定让你只道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是什么味道。”
……
猪肉铺后仓,是黑潮派主要的议事之地。
这些糙汉不讲究,只需摆一张大方桌,便能商议帮派大事。
至于后仓里吊着的几十头死猪,以及死猪身上的腥臭味,对于糙汉们来说习以为常。
但于其他人而言,后仓这地方就没那么好接受了。
颜三娘在鼻子前猛扇了几口气,忍不住连连干呕,道:“这都什么味啊,跟屎一样,臭死了。”
“各位,不好意思,我们平时不讲究,就只有这等地方够宽敞。就算为难也没办法,将就将就吧。”
“无妨。”严大娘皱着眉头,忍住喉咙口的恶心,道,“你们快把话说清楚便是。你黑潮派到底为何要滥杀无辜。”
“为了这个。”黑山豹掏出一封书信,信封上写着“鲨头帮掌门霍刚亲启”。
“这是什么?”
黑山豹解释道:“这是段院士亲笔写给霍掌门的书信,信上写着要在今晚以焚仓为信号,一同攻打我黑潮派。好在这封信被我门徒半路截下,才知晓了你们的企图。我们商议过后,决定先下手为强,以免我派门徒遭殃。”
严大娘拆开书信,信上内容确然与黑山豹所言无异。段院士却矢口否认,讲自己从未写过这封书信,这封信实属伪造。
黑山豹反问:“我派中人都是糙汉子,怎能写出如此娟丽的字体?”
段院士便说:“这定是你们找人代笔写之。”
李铁狗打断两人的争执,问:“先不说这封信的真伪。段院士,你们拿的兵器,可都是利剑号铸造的?”
段院士直言:“正是。”
李铁狗继续追问:“据我所知,你们平时只练习拳脚功夫。为何今日突然拿出了利剑号的兵器?”
“是昨日买进的吧。”黑山豹插了一句,“昨日,我见有大队运货的车队经过,货物叮叮当当作响,十有八九是兵器。”
“是昨日买进的又如何?”段院士起身,掏出一本账簿,丢在方桌中央,“为铲除你们这等屠人禽兽,我等义不容辞。”
严大娘不解,问:“段院士,你这是何意?”
“我们确然组织要攻打黑潮派,但以防走漏风声,从未写出过什么书信。”段院士坦然道,“至于是何缘由,你们看看这本账簿便知。”
严大娘拿起账簿,翻看了两眼,马上便大骂禽兽。
李铁狗好奇,也翻看了几眼,只见账簿里满是“人肩肉二两三斤,人腿肉五两十斤,人下水五两一副”一类的字眼,叫人直犯恶心。
“黑当家,你自己也看看。”李铁狗将账簿丢给黑山豹。
黑山豹接过账簿,连连摇头,又放声大笑,道:“可笑,真是可笑至极。这胡编乱造的账簿,也有人信?来人,将我们的账簿拿来。”
黑山豹手下将账簿摊在方桌之上,由黑山豹亲自翻开给众人看。
黑山豹边翻边讲:“诸位看清楚没?这才是我们黑潮派的账簿,清清楚楚,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猪肉生意。我们是猪肉铺子,账簿上定沾满油水,且带有生猪的异味。段院士拿出的这本簿子干干净净,怎可能是我们黑潮派的账簿?段院士,你的簿子是哪里来的?”
“这……这……这定是你信口雌黄,想蒙混过关。我这账簿才是真的。”段院士执着道,“还有,当初我们书院定过你们的肉。你们的肉香嫩中有股酸味,一吃就饱,骨头有两根并列,这一看就是人的肘子吧!”
黑山豹用鼻孔猛哼口气,抽出腰间寒光凛凛的屠刀。
严大娘忙抽剑,以防黑山豹狗急跳墙。
没成想黑山豹不慌不忙道:“女侠,不碍事,我就是要让段院士长长见识。”
言毕,黑山豹找了只较为健壮的死猪,一刀便剁下了猪腿。
正当众人错愕于黑山豹刀法之快时,黑山豹又凭借一套如庖丁解牛般的刀法,三下五除二的卸下了猪腿肉,将光溜溜的猪骨丢到段院士面前,问:“段院士,你看看这骨头像不像你吃的猪肉骨?”
段院士矢口否认:“不像,我看一点不像。”
黑山豹悠然将屠刀收回,语于段院士:“呵,若你再不满意,那就当我做东,用这些肉给你做几个小菜尝尝,好将你这臭嘴堵上。”
严大娘打断两方对话,道:“行了,你们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谁都拿不出确凿的证物。我都不明白,你们两派的厮杀是为了什么。”
“女侠,你也听到了,翔天留志派欲攻打我派者确有其事。我们只图自保,并非无事生非,更不想妄造杀业。”黑山豹说,“况且,我派蒙受不白之冤,有损名声,往后生意也不好做了。”
“若不是你们开人肉铺子,我们怎会出此下策?”段院士反驳,“翔天留志派门徒死伤惨重,黑潮派必须给个交代。”
“段院士,你既无确凿证据,又怎能认定我们开人肉铺子?况且我派也有死伤。”
严大娘再次打断两人不休的争执,问:“段院士,黑当家,你们究竟是从哪里得知的这些消息,还有这些证据。”
“这……”段院士哑了半天,只道,“是我的一位门生告于我的,这簿子也是他给的。”
严大娘说:“那便请他当面对峙。”
段院士摇摇头,说:“他已不见踪影。杀场中全是无头尸,难辨身份,恐怕他已然英勇战死了。”
严大娘转头:“那黑当家的,你这边……”
黑山豹的回答干脆利落:“一样。”
严大娘与李铁狗相视一眼,事情逐渐了然,这分明是有人挑拨离间,可无论段院士还是黑山豹都执着相信自己帮派中人,无论谁都不认可对方所言,以为对方在胡搅蛮缠。
“诸位,依我看,这事双方都不得好处,继续争执下去,更是毫无意义。”严大娘劝和道,“倘若两位不能就此罢休,你们的弟兄只会继续白白流血。不如就此言和……”
段院士一拍桌子,大喝:“言和?那我死去门生白死了?”
黑山豹亦是不答应,道:“我的兄弟也白死了吗?许多人都有家室要照料,这一死,不知又有多少媳妇得守寡,多少孩童要做孤儿。”
“这……”严大娘一时无言,只得望向李铁狗。但李铁狗更是不知如何处置这番恩怨,只想逃离这复杂的恩怨是非。
“铛铛铛——”
粗重的敲门声响缓和了几分议事桌上的紧张。
黑山豹厉声问:“是谁?”
“当家的,有来客。他自称是利剑号来的梅家公子梅佃利。”
“快请进。”
后仓板门大开,强光使昏暗的暗仓内轰然大亮,扎的众人睁不开眼。
来者背朝烈阳,面目一片阴影,难辨五官,却颇有气势。
随这人进来的还有一位仆从,身材高大,背负一双混铁大剑,气场不凡,不是善茬。
“诸位,我一听说黑潮派与翔天留志派打了起来,便火速赶来。不知你们两派究竟缘何争斗至此?”这人边走边说,“俗话说和气生财,江湖素来以和为贵。”
严大娘客套道:“这位公子,感谢你替大伙说话,我们亦正在商议和谈,想化解这场浩劫。”
背负双剑的壮汉立马走到严大娘面前,虎视眈眈的盯着严大娘。
“哦?这当妙极。”那公子点点头,上下打量了严大娘一番,见她衣着曝露,袒长腿露白腰,一双玉臂纤长而有力,浑身上下肌肉紧实,便问,“这位女侠,我未曾在镇上见过你,是外来的吗?”
“正是。我粗名严大娘,这是我的几位小女,闫二娘、颜三娘、言四娘和罗翠花,以及我的义子李铁狗。”
“诸位便是名震江湖的阎罗五花?”那公子语气颇为诧异,道,“还未自我介绍,多多冒犯,还请见谅……”
仓门忽而关上,借着屋顶疏漏的光斑,照清了那人的脸。只见他面目秀气,斯斯文文,手中持一把折扇,似是个玉面书生。
“不才乃是利剑号梅当家之子,梅佃利是也。”
严大娘等未曾见过梅佃利的满脸讶异,李铁狗更是疑惑之极,一冶铁铸剑厂的少爷竟如此清秀,与自己印象中的铁匠差之甚远,当真稀奇,不过这虎口镇中稀奇事见多了,这点也就罢了。
“梅公子驾到,有失远迎。在下冒昧之处,还请万万见谅。”
“无事,无事,我这次来就是为了化解争端的。”梅佃利甩开折扇,轻扇几下,道,“你们两派各有损伤,再大的恩怨也算扯平了。你们看就此打住,如何?”
“可梅公子,我的门生都有广大的前途,就如此死了,这……”
“我的兄弟也有家室要照料,就这么白死了。即使我想讲和,恐怕也难以服众。”
梅佃利折扇一合,再一拍,道:“那这样吧,我自掏腰包。这次死了的兄弟,我贴一两。伤重的兄弟,我贴五百文,次者两百文,其余参与者亦有一百文赏钱。你们再各自从帮派的银库中掏点银子,这事端不就了了吗?”
黑山豹长长一拜,道:“梅公子大仁大义,我等折服。”
段院士亦一拜,道:“既然梅公子有如此胸怀,深明大义,老夫我又怎能再戚戚纠执。黑当家,我们的恩怨,就此为止。但倘若往后让我再发现你们不轨,我定会仗义严惩。”
黑山豹道:“好,我们恩怨就此为止,只要你不再玷污我派名声。”
段院士紧闭双目,道:“你只要行的正坐得直,自然声名鹊起。”
李铁狗赶忙朝严大娘使了个眼色,严大娘立马心领神会。
“二位既然就此言和,那就不必再做口舌之争。”严大娘果断说道,“我等久留多时,不便再行打扰,就此告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