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生物钟在五点半把我叫醒了。
睁眼。陌生的天花板。
需要零点几秒来确认自己在哪里——他的家,他的卧室,他的床。
然后是身体状态的确认。
胸口的重量往左侧倾倒,因为我是侧躺的姿势。
丝绸睡衣在夜里往上滑了一截,下摆已经蹿到了腰部以上,内裤完全暴露在外面。
内裤——
湿的。
不是一般的湿,整片裆部都被打湿了。昨晚没有护垫,加上一整夜我的下面都在不停工作,后果就是这样。
我慢慢坐起来,小心不发出声音。他还在睡。
在昏暗的光线中我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内裤是白色的棉质三角裤,本来是不透的,现在因为被浸透了而变成了半透明。
股间的缝隙被湿润的布料贴住,形状隐约可辨。
……好吧。
我悄悄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的时候感觉到内裤裆部因为移动而产生了更明显的湿滑感。
先进浴室。
关上门以后我脱掉内裤,看了一眼。
没救了,直接扔洗衣篮吧。
清洗了一下自己,换上干净的内裤,这次垫了护垫——昨天到得晚来不及买,幸好我随身带了几片应急的。
贴好以后,熟悉的厚实感回到了股间。
然后是今天的重点:在他醒来之前完成全部准备。
我站在镜子前。
先护肤。昨晚太累了跳过了完整步骤,今早必须补上。洁面、化妆水、精华、面霜。然后开始化妆。
粉底。
我的粉底用的是培训机构推荐的牌子,遮瑕力刚好,不会让皮肤看起来像戴了面具。
一层一层地拍开,直到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被均匀覆盖。
眉毛。我的眉形是自然弯眉,只需要轻轻填补一下尾部。
眼妆。今天不出门,用淡妆就够了。浅棕色的眼影在眼窝打底,眼线画得很细只强调眼尾的微微上扬。睫毛夹翘以后刷一层薄薄的睫毛膏。
腮红。奶杏色,自然到几乎看不出,但会让整张脸显得气色很好。
唇妆。今天用的是水蜜桃色的唇釉,比昨天的正红低调很多,适合居家。
我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成果。
嗯。看起来就像天生这么好看的素颜。这就是化妆的最高境界——你以为她没化,但她每一寸皮肤都经过了处理。
接下来是头发。
昨晚洗的头发在睡眠中被压得有些走形,我用小功率吹风机——明天必须换一个新的——把它重新吹顺。
黑色长发垂到后背中段,发质在培训期间用护理产品养得柔顺有光泽。
然后是穿衣服。
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今天的搭配。
上半身穿白色紧身高领毛衣。
这件毛衣的厚度刚好在\'保暖\'和\'贴身\'之间找到平衡,穿上以后胸部的形状被完整地勾勒出来,G杯的轮廓在白色毛衣下面像两座温柔的山丘。
高领设计会让视线集中在脸部和胸部之间的区域,而我的锁骨线在高领的边缘若隐若现。
下半身搭配灰色高腰A字短裙。裙长到大腿中段。高腰的设计进一步收紧了我已经很细的腰部。
穿上肤色连裤袜。
比起昨天的黑丝,今天的肤色更日常,但同样贴合。
拉到腰部的时候那个熟悉的\'啪嗒\'声——裤袜收腰和我的皮肤严丝合缝。
鞋子先不穿。在家里踩着丝袜走路就好。
我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
这套搭配的效果是:一个在家里也保持着精致状态的女朋友。与那种刻意的、出门赴宴的精致不同,是随时的、日常的精致。
好了。现在去做早餐。
厨房里。昨天买的食材还有剩余。我从冰箱里拿出鸡蛋、牛奶和面包。做了法式吐司,煎了两个太阳蛋,热了牛奶。
吐司在锅里滋滋作响的时候,我站在灶台前用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十分。昨天观察到他的闹钟定在七点。还有将近一个小时。
我把早餐摆好以后用保鲜膜盖上保温。
然后开始做家务。
先从客厅开始。
把他的泡面盒收拾干净,桌面擦一遍,地板拖一遍。
电视柜上的灰也擦了。
手办没有动——那个银发的二次元女角色和我对视了一秒。
我歪头看了一眼她的胸。
平的。
行吧。
沙发靠垫重新摆正。遥控器放回茶几上。书架上的轻小说按照身高排列——算了不管了,我不知道他的排列逻辑,别给他弄乱了。
卧室也稍微整理了一下。他那侧的被子叠好。枕头拍松。
做完这些以后我又看了一下时间。六点四十五。
我走进卧室,站在床边,看着还在睡的他。
他睡姿不怎么好看,侧身缩成一团,膝盖弯到胸口附近。像一个把自己蜷缩起来以减少暴露面积的人。
我在床边蹲下来。
距离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睫毛的形状和嘴唇的纹路。睡着的时候他的五官没有了清醒时的紧绷,眉心的褶皱消失了,嘴角微微放松。
他长得不算丑。不是那种第一眼让人惊艳的类型,但如果仔细看,轮廓是清秀的。只是被常年的不自信和不打理掩盖了。
我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
我把手收回来。
然后站起身,走到床的另一侧坐下,用比正常音量稍低的声音说:
“该起床了。”
没有反应。
“起床了。”稍微大一点声。
他翻了个身,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七点了。你闹钟要响了。”
他的眼睛终于睁开了。先是迷糊的,然后焦距慢慢凝聚,落在了坐在床边的我身上。
我看到他的瞳孔在对焦成功的那一刻放大了。
然后他\'嗷\'了一声坐了起来,被子差点滑下去。
“你、你、你怎么——”
“怎么什么?”
“你、你化妆了?”
“嗯。”
“但是、现在才七点……”
“我五点半起的。”
他的表情是彻底的混乱。大脑显然还没从\'一个化了妆穿好衣服的漂亮女人坐在我床边叫我起床\'这个信息中回过神来。
我站起来。
“去洗漱。早饭做好了。”
他机械地点了下头,下床的时候踩歪了拖鞋差点摔了一跤。
我装作没看见。
他洗漱出来以后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法式吐司和太阳蛋,站在那里发了好几秒钟的呆。
“坐。”
他坐了。
我给他倒了一杯牛奶,放在他的右手边。然后自己坐在对面,面前只放了半片吐司和一杯黑咖啡。
“你吃这么少?”他又问了和昨晚一样的问题。
“我在控制。”同样的回答。
他低头吃了一口吐司,然后停了一下。
“……好吃。”
“当然。”我说。
他吃东西的样子比昨晚自然了一点点——一点点。大概是因为刚睡醒的时候人的防线比较低,还没来得及竖起全部的\'我不配\'的盾牌。
“今天你要上班吗?”我问。
“嗯……远程。在家就可以。”
“好。”
这意味着今天一整天我们都会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他吃完了。我收拾碗筷,洗碗。在洗碗的过程中我听到他在客厅开了电脑。
碗洗完以后我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下接下来该做什么。
然后我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出了手机。
他坐在桌前面对着电脑,背对沙发。
“你做什么工作的?”我问。
“写……写代码。”
“哦。”
我翘起二郎腿,肤色丝袜的膝盖在灰色短裙下面交叠。手机里打开了一个购物APP,开始添加需要买的东西。
沐浴露。护发素。身体乳。吹风机。窗帘。床上四件套。鞋柜。围裙。保鲜盒。分装瓶。垃圾袋。卫生巾。护垫——加量装。
购物车越来越长。这些东西就是\'有一个女人住进来了\'的物质清单。
“有什么你需要的东西吗?”我问。
“嗯?”他转过头来。视线在我翘着二郎腿的姿势上停了零点五秒,然后跑了。
“我在买东西。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没……没有。”
我把清单又看了一遍,添加了一件他可能需要但不会说的东西——一套新的家居服。他现在穿的那件T恤领口都松了。
下午。
快递陆续到了。我下楼取了三趟,每一趟他都要站起来说\'我去拿\',每一趟都被我\'坐下\'两个字按回去。
最后一趟他实在坐不住了,跟着我一起下楼。在电梯里他主动拿过了我手里的快递——两个大箱子。
“你不用每次都自己搬。”他说。
“你不是在工作吗?”
“代码可以等,你搬东西搬不了三趟。”
我看了他一眼。
这是他到目前为止说过的最主动的一句话。不是\'你不用勉强\',不是\'对不起\'。是一句正常的、关心的、指向\'我来帮你\'的话。
“那你以后负责搬快递。”我说。
“好。”他说。速度比平时快,不带犹豫。
我在心里给他的进度条添了百分之零点五。
新的床品是淡蓝色的,有一种干净又柔和的质感。我把旧的灰色床单拆下来扔进洗衣机,新的铺上去。枕套也换了。被套也换了。
“你在换什么?”他从门口探头进来。
“床品。灰色的太压抑了。”
“我觉得灰色还——”
“已经换好了。”
他闭嘴了。
这就是我的做事风格。不商量。做完了再通知你。你可以有意见,但意见不会改变任何已经发生的事实。
这种风格用在家务和生活安排上是一回事,用在感情上是同样的逻辑——我不会问你\'你喜不喜欢我\',我直接制造\'你离不开我\'的既成事实。
窗帘也换了。淡灰蓝色的,半遮光的,挂上去以后卧室的光线变得柔和了很多。
他站在卧室里看了一圈。表情有些茫然。
“怎么了?”
“感觉……不太像我的房间了。”
“不是你的房间。”我说,“是我们的房间。”
他的耳朵红了。
我假装没注意到,继续整理衣柜。
晚餐我做了番茄牛腩和一份清炒时蔬。
他吃的时候我坐在对面看着他,拍了一张餐桌的照片——食物、他低头吃饭的侧脸模糊在画面边缘。
发朋友圈。
配文:“第一天的晚餐。”
评论比昨天多了一倍。
吃完饭以后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我洗完碗出来,站在他身后。
他在看我的朋友圈。
更准确地说,他在看我朋友圈里过去所有的照片。
翻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大概是培训机构时期的照片。
那时候的我穿着各种不同的衣服,JK、兔女郎、运动装、连衣裙,每一张都精心摆拍过。
他翻得很认真,每一张都会停留几秒。
我在他身后站了大概十秒钟以后轻轻咳了一声。
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看吧。”我绕到沙发前面坐下。不是坐在他旁边——是坐在他旁边偏近的位置,大腿侧面和他的腿之间只隔了几厘米。
“那些是培训时期拍的。”我说。
他的手指还停在屏幕上。那张照片是我穿兔女郎装在练功房里拍的,黑丝细腿踩着高跟鞋,胸口被兔女郎装的硬质面料托出一个夸张的弧度。
“你、你在培训的时候……”
“嗯。学了很多。体态、烹饪、缝纫……”
“还有?”
他这个\'还有\'问得小心翼翼,好像知道后面的答案可能超出他的承受范围。
“还有一些你现在不需要知道的课程。”我说,看着他的眼睛微笑。
他立刻把手机屏幕关了。
晚上。
洗完澡以后我换上了另一件睡衣——今天的是黑色的,吊带背心款,比昨天那件更短。
短到站着的时候刚好遮住屁股的下沿,坐下来的话就盖不住了。
我没有故意选这件,但昨天那件被汗浸湿了在洗。
我所有的睡衣都是这个尺度。
在培训机构的时候,宿舍里都是TS女,没有异性在场,所以睡衣的挑选标准就是\'自己穿着舒服加好看\'。
没有人会考虑\'男朋友看到会怎样\'这个变量——因为那时候没有男朋友。
现在有了。
而他看到我穿着这件黑色吊带走出浴室的时候,已经不是手机掉地上的等级了——他整个人站在卧室门口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从他面前走过。
“你要洗澡的话快去。我先躺了。”
他进了浴室。
我躺在新换的淡蓝色床单上。
丝绸吊带下面没有穿胸罩——睡觉不需要。
所以两坨G杯的乳房在吊带背心下面以最自然的形态铺开,乳头的凸点隔着一层薄薄的黑色布料清清楚楚。
下面穿了内裤,垫了护垫。
我拉过被子盖到胸口以下的位置,打开手机刷了一会儿。
他洗完澡出来了。
关灯。
躺下。
今天的距离比昨天近了一点。大概二十厘米。
“你今天……做了很多事情。”他在黑暗中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沉默。
然后他又开口了。
“你真的……不觉得……”
来了。我等着的那句话。
“不觉得跟我在一起很亏吗?”
他说完以后空气安静了几秒。
我侧过身面向他。
虽然黑暗中看不清楚,但我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那种小心翼翼的、准备好被否定的脸。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在心里编好了\'她说是的\'之后自己的应对方案。
“你觉得呢?”我问。
“我觉得……你应该配更好的人。”
“更好的人是什么样的?”
“就是……高一点、帅一点、会说话一点……有钱一点……”
他的列举越往后声音越小,像是每多说一项就在自己身上多添了一个减分项。
我等他说完。
“说完了?”
“嗯……”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
“你今天吃的早饭好吃吗?”
他愣了一下。
“好吃。”
“晚饭呢?”
“也好吃。”
“家里干净了吗?”
“干净了。”
“床好睡吗?”
“好睡。”
“那我还亏什么。”
他没有接话。
“我选择成为女人。我花了一年时间把自己培训成现在的样子。我学了做饭、打扫、化妆、穿衣服,学了怎么让自己的声音好听,怎么让自己的身材保持在最好的状态。这些不是为了配给一个高帅富的。这些是为了——”
我停了一下。
“是为了让我和我的人一起好好过日子。系统把你分给了我。你就是我的人。”
黑暗中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你配不配的事情,我说了算。不是你。”
说完以后我闭上眼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说了什么感人的话。
是因为说这些的时候,我能清楚地感受到这些话同时也在说服我自己。
他是我被分配到的人。
不是我挑的。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最适合我的。
但从签字的那一刻起,这些都不重要了。
他是我的人。
我是他的女人。
这个事实不需要理由来支撑。
护垫又湿了。
每次想到\'他是我的人\'这几个字,下面就——
算了。明天再换。
“晚安。”我说。
这次他的\'晚安\'来得比昨天快。
而且声音微微在发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