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爸这抗压能力不行啊

“真不知道他在神气什么,都是同一个病房的,成日里还拉个脸色,对人小护士吆五喝六的。”

喻晓声一出电梯间,便见两个穿着病号服的中年人边在走廊上踱步,边高声谈论着:“你没听人家说啊,6床以前是大老板呢,有钱人的脾性都这样。”

“嘁,做梦,你瞧他病歪歪那个样吧,药都得紧巴巴供着,还有,哪个大老板不是住单人病房的。”

“消息老土了吧?他孩子给他换了单间,你前两天做手术不知道。”

“难怪今早起来没见着他,到底还是有子女福啊。”

喻晓声站在导诊台前,将对话都听进耳里,神色没有多大变化,仍是冷静平淡,他向护士说明探视意图,静等结果。

“422病房,”护士哒哒敲了几下键盘,干练地侧手为他示意方向,“就在那边。”

这家医院的墙壁老旧,过道狭窄,弥漫着各种消毒水混合的重味,每层相应的病房也并不多,一眼就能望到头。

玻璃窗切割而开的光线投射在男人的侧脸上,推门而入前,他再次捏了捏口袋里的东西,伴随着微弱的声响,他掀起眼皮,一双褐瞳沉得宛如淬了冰。

马丁靴踩地发出“笃笃”踏响,病床上的中年人正闭目休息,日渐恶化的病势犹可在他菜色的脸上窥见一斑,不过一月未见,已苍老了许多,再没有从前那股神气。

直到颀长的影子落在被单上,喻国山才若有所觉地顺着影迹望过去。

“晓声来了啊。”

喻晓声颔首,坐在一旁的单椅上。

浑浊的眼睛转动着,喻国山用目光示意他凑近点,满是疼爱地说:“想吃什么水果自己拿吧,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呼你。”

见喻晓声不作声,喻国山心里略略有了答案,他肃然地问:“你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为喻知雯的死而难过?

那个女人究竟把自己的儿子带坏成什么样了。

为处理那几个不知死活的杂碎,喻晓声熬了两个大夜,眯眼时候眼下的青黑越发明显,他哑然问:“爸,是你做的吗?”

半是刻薄,半是艰难,喻国山哼出口气,胸腔即刻闷痛起来,“你这是什么神情,郁郁寡欢的,你在同情他们纪家的血脉么?”

他谨慎地睇住紧闭的房门,小声道:“爸现在是债务累累,你姐既没结婚也没孩子,趁她名下的公司还有点钱……按继承法那第一顺序是谁,你应该清楚的。”

“放心,一切爸都做得干干净净,警察查不出来的。你九月就要去大学了,难道想辍学吗?从小车接车送,吃穿用度什么都是最贵的,你能过得了没钱的苦日子吗?”

“一定要做到这个地步?”悲悯消散,喻晓声蹙了下眉,眸底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冷冽,“就算是向姐姐借钱,她也会同意的啊。姐姐出事之前,连住院费都帮您付了。”

喻国山说得激动了起来,背不离床,只好伸长脖子瞪住他,密密地申辩道:“你不明白吗,你妈已经跟她打过电话了,她不会借我钱的…这病房不过是在看我笑话!那些护士都在笑我。”

喻晓声嫌恶地皱了皱鼻子,额角的青筋直跳,“姐就不是你的孩子了吗?”

“在我喻国山眼里,他们纪家的女儿,都只配做养料!她死了算什么,你才是我们喻家的后代啊,她能尽一把力扶持你已经是她的荣幸了。”

“荣幸?”喻晓声腾地起身,再也听不下去,怒意席卷了俊美的脸庞,“够了!我不稀罕做什么唯一的后代,这个家真是令人恶心、作呕。”

“你…你说什么?!”喻国山满不敢信地望着不善的面色,很快也恼怒起来,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却被一道尾音上扬的女声打断。

“爸,这样急火攻心可不行啊,不注意身体,还够多久好活啊。”

穿着时髦精致的女人双手抱臂,慵懒地靠在墙壁边,盯着病房里的人微笑着。

喻晓声和她四目相对,嘴角浮现柔和的弧度,姐姐的出现无疑为这个阴霾密布的场合增添了一抹亮色。

喻国山迟钝地抬眼审视去,被烫到了似地瞪大了眼,见她毫发无伤,那垂在床沿的两只手抖动起来,瞠目结舌的样子仿佛跟见鬼了一般。

从心底攀升的震惊和恐惧使得他不受控地嘀咕着:“活着…还活着…怎么会……”

人到中年的他现今已瘦得跟老头似的,凹陷眼眶里镶着的黑珠子却一扫方才的浑浊,即刻迸发出来阴毒的凶光来。

见他竟这样毫不遮掩自己的恨意,反倒使喻知雯觉得坦然而爽快。

他何尝想到纵横生意场半辈子,竟会有女儿亲手了断他的一天呢。

她提着包链悠扬地走过来,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轻盈且优雅。

“不高兴吗?爸,我还带了花来看你呢。”

喻国山斜眼瞟向她的臂弯,塑料包装纸里是黄白交错的菊花,尾端卷曲的花瓣病恹恹。

那是死人用的东西,她怎么敢!

“好看吗?我从郊区坟地边的花房里买的。”

她高傲的神态像极了他的亡妻。

喻国山嗓子里憋着口浓痰,嗬嗬喘息的声音很嘶哑,“你来干什么?看我怎么死?你费尽这一切把我击溃就为了给你妈报仇?”

“您没忘记我妈就好。看到您命不久矣的样子,女儿真是…很伤心,你说您,怎么就气成这样子了,要不是有我给您续着医药费,您可怎么办呢?”

“呵呵,我就知道是你做的……你这个狗杂种……当初从你妈肚子里爬出来的时候,老子就该在产房一把掐死你。”

喻知雯对他尖刻的反应见怪不怪,纤手撩开垂在颈前的发,她凑过去,视线与他平齐,“那您再杀我一次啊,您还有这本事吗。”

喻国山咬牙切齿,拿出老一套,扬起巴掌就往她脸上打去,“贱货。”

她冷哼,直起身轻巧地避了开来。

就冲他连教训人的力气都丧失了,这具身体的健康状况的确在走下坡路,早就被病魔消耗得差不多了。

一个巴掌落空,他气急败坏地大口喘息,昂头嚷道:“老子养了你二十多年啊……”吃老子的、喝老子的、穿老子的,到头来却胆敢背叛老子,还有天理吗。

他伸手住旁边的果篮里随意抓了一把,捏住硬邦邦的苹果就朝她掷过去,喻晓声眼疾手快地抓住,站到喻知雯的身前。

年轻男人将扔掷物丢进垃圾桶里,翻了个漂亮的白眼,“爸,你少使点脾气吧,姐不嫌烦我还嫌烦呢。”

喻国山脸色一绿,呼吸无意识地屏住,好像身体里的血液已经干涸,他僵硬无力地倒在床上,“你……你你们……”

这言语的最后一击终究是令他晕厥了过去,喻知雯眨了眨眼,有些不可思议,“这就不行了?”

喻晓声挑起左边的眉毛,淡定评价道:“爸这抗压能力也太弱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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