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厢。
陈老头关上门闩,在黑暗中站了片刻。
他没有急着躺下。
双腿间裤裆处还残留着湿黏的触感——精液和淫液混合的液体浸透了裤料,贴着皮肤发凉。
空气中似乎还飘浮着裴清身上残留的幽香——那种不施粉黛却天然带着的清冷体香,混着情事过后独有的麝兰气息,缠在他的鼻腔里久久不散。
他深吸一口气。
慢慢吐出。
然后从怀中取出油纸包好的淬体丹。
赤红色的丹药只有拇指盖大小,拿在手里微微发烫,表面有一层细密的光泽——那是药力充足的标志。
掌柜说过,淬体丹对练气期修士效果有限,顶多让身体壮实些、恢复快些。
但对他来说,够了。
他需要的不是突破境界,而是更持久的体力、更快的恢复速度。
昨夜操了近两个时辰,今夜又是近两个时辰——即便有练气后期的灵力加持,他的腰和膝盖也开始隐隐发酸了。
五十岁的身体,毕竟不是二十岁了。
如果想要长期维持对师尊的\'夜间侵犯\',单靠修为支撑远远不够。
他将丹药送入口中。
入口即化。
一股灼热的药力从舌根直冲咽喉,顺着食道灌入丹田——然后如同一团滚烫的岩浆,沿着经脉向四肢百骸蔓延开去。
“嘶——”
陈老头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种灼烧感远比他预想的强烈——不是皮肉上的痛,而是深入骨髓的热——仿佛每一根骨头都被架在火上烤——骨骼中的杂质在高温中被逼出,化为一缕缕灰黑色的浊气,从毛孔中渗出——
全身的皮肤表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黑色汗珠。
那是排毒。
陈老头盘膝坐在床上,咬紧牙关,引导着体内仅有的灵力配合药力运转。
他的练气后期修为虽然低微,但三十年如一日的苦修让他的灵力运转极为纯熟——在别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但在同级之中,他对灵力的掌控精度堪称一流。
药力在体内运转了七个周天。
灼烧感渐渐平息。
陈老头睁开眼睛,活动了一下手指——
不一样了。
握拳时的力度明显增强了——不是质的飞跃,但确实有提升。
关节更加灵活,肌腱的弹性更好,骨骼之间的摩擦感减轻了。
他站起身来,原地轻轻跳了两下——膝盖不酸了,腰也不酸了,整个人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枷锁,浑身轻了三分。
(好东西。怪不得要十两银子一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的纹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虽然没有变成筋肉虬结的壮汉,但整体的状态明显比服丹前更加精悍。
还剩一颗淬体丹,留着以后用。
他用湿布擦去了身上排出的黑色浊物,换了一身干净的里衣,重新坐回床上。
窗外的星空在云层的间隙中时隐时现。
该想正事了。
陈老头的思绪回到了章逸然身上。
他将已知的信息在脑中排列成一条线——
第一条线索:章逸然在修士雅集上听说了\'上古秘境中新发现的禁地\'以及\'可以消散修士修为的上古诅咒\'。
第二条线索:章逸然今日以\'对上古禁阵感兴趣\'为由,去了王城藏经阁查阅资料。
第三条线索:章逸然在今日赴承天殿的马车上,以及议事过程中,对裴清的观察方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单纯的色欲凝视,而是带有审视和验证性质的打量。
三条线索串在一起——结论几乎呼之欲出。
(他怀疑了。但还没有确认。他在收集证据。)
陈老头的手指在膝盖上缓缓敲击着。
(那么——他会怎么确认?)
最直接的办法:对裴清释放探查术。
筑基后期的修士完全有能力释放一道灵力探查术——只要对裴清扫一下,她体内有没有灵力一目了然。
但这样做有一个前提——他得找到一个不会引起裴清警觉的机会。
因为探查术本身是有感知的。
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如果被一个筑基后期的弟子用探查术扫了——她一定会察觉到。
这不是冒犯不冒犯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试探。
在正常情况下,弟子对师尊使用探查术,等同于公然质疑师尊的实力,这是门中大忌。
所以章逸然不会贸然使用探查术——至少在他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不会。
他会先找间接的证据。
什么样的间接证据?
(第一,身体层面。修为尽失的人和正常修士在日常表现上会有细微的差异——比如体力下降、耐力减弱、反应迟缓。师尊一直在掩饰这些问题,但掩饰总有疏漏的时候。今天在承天殿,她端茶盏时手指微微发颤——我注意到了——章逸然也可能注意到了。)
(第二,灵压层面。合体后期的修士,即便刻意收敛气息,身上依然会有一层极淡的灵压——那是修为境界自然散发的气场。普通人感觉不到,但筑基以上的修士应该能隐约感知。如果章逸然在师尊身边时完全感受不到灵压……那比什么证据都有力。)
想到这里,陈老头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灵压的问题……师尊自己应该也知道。她在外人面前一直保持着威严和气场,但那种气场是靠气质和举止营造的——不是灵压。一个有修为的人和一个没修为的人站在那里,虽然肉眼看不出区别,但修士的灵觉是骗不了的。)
(也就是说——如果章逸然刻意去\'感受\'师尊身上的灵压——他有可能发现异常。)
(除非——我能在他\'感受\'之前把他的注意力引开。)
陈老头闭上眼睛,脑中飞速推演各种可能的方案。
方案一:直接杀了章逸然。
立刻否决。
筑基后期对练气后期——他连章逸然一根手指头都打不过。
而且章逸然是裴清的大弟子,在宗门中地位仅次于裴清本人。
他如果死了,动静太大,反而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调查。
方案二:告诉裴清,让她去应付章逸然。
有可行性,但风险不小。
裴清虽然修为尽失,但她的头脑和口才依然锋利。
如果由她出面,在章逸然试探时给出合理的解释或者施加威压——章逸然未必敢继续追查。
但问题是——裴清会配合他吗?
今早的谈判已经证明——她不会跟他做任何交易。她宁可冒着秘密泄露的风险也不愿向他低头。
不过——在\'不让章逸然发现秘密\'这件事上——他和裴清的利益是一致的。
裴清也不想让章逸然知道。
她或许不会跟他合作,但她会自己想办法应对。
所以——他不需要跟裴清\'合作\'。他只需要把章逸然正在调查这件事告诉裴清——然后裴清自己就会采取行动。
(但我如果直接告诉师尊——\'师兄在查你修为的事\'——师尊会怎么想?她会想——这个老东西在我身边安插了眼线,在监视我周围所有的人。她会更加警惕我、防备我。)
(不能直接说。得旁敲侧击。让她自己察觉到危险。)
方案三:主动接近章逸然,以套话的方式打探他的调查进度,同时制造\'师尊一切正常\'的假象。
这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陈老头在脑中推演了一遍话术——以他在玄玉宗三十年的老仆身份,跟章逸然说话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他可以以\'闲聊\'的名义接近章逸然,旁敲侧击地问他在藏经阁查了什么,同时有意无意地提起师尊——说一些\'师尊这几日精神很好\'\'师尊昨天练剑时灵力运转如常\'之类的假信息,干扰章逸然的判断。
(关键在于——我的表演要自然。不能让章逸然觉得我在刻意打探他。以他的聪明程度,任何不自然的举动都会引起他的怀疑。)
(所以——我得先找一个合理的由头去接近他。)
他想了想。
明天是三月十七,距离武道大会还有半个月。
章逸然作为玄玉宗的大弟子,很可能要代表宗门参加大会。
他可以以\'帮师兄准备大会事宜\'为由去找章逸然——问他需不需要自己帮忙打点什么、备什么器具——这完全符合他老仆的身份,不会引起任何怀疑。
(就这么办。)
陈老头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他躺下了。
今夜的月亮终于从云层后露了脸,银白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画出几道明暗交错的纹路。
闭上眼之前,他的脑海中最后浮现的画面——不是章逸然的脸——而是裴清高潮时弓起身体的那个姿势——白皙的躯体在星光下弯成一张弓——墨发如瀑——
他硬了。
又硬了。
淬体丹的效果。
他翻了个身,将那股燥热压下去。
(明天再说。)
三月十七日。卯时末。
天刚蒙蒙亮。
陈老头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笃笃笃。”
“陈师弟,起了没有?”
章逸然的声音。
陈老头的瞌睡一下子醒了大半。他翻身坐起,迅速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里衣整洁,没有什么破绽——然后弓着腰走到门前,拉开门闩。
“师兄早。”
章逸然站在门外。
晨光中,他的面容俊朗如画。
今日他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锦袍,衣料是上等的云纹缎,在光线下隐隐泛着丝绸特有的光泽。
腰间依然挂着那柄青铜剑鞘,但多了一枚白玉腰佩——陈老头认得那块玉——是裴清三年前赏赐给他的\'玄玉令\',代表着玄玉宗大弟子的身份。
他的头发束得很整齐,用一根青玉簪固定,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嘴角依然挂着三分笑意——温润、从容、恰到好处——是那种让人一见就觉得可以信任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今早多了一层陈老头不太熟悉的东西。
锐利。
被掩饰得很好的锐利。
“师兄找老头子有事?”陈老头搓着手,语气中带着一丝受宠若惊的拘谨。
“没什么大事。”章逸然负着手,语气随意,“就是想问问你,今日有没有什么安排。太子殿下今天不议事,咱们清闲一整日。我想在王城四处转转,师弟要不要一起?”
(主动来找我?)陈老头的心微微一跳。
他很快在脑中分析了一遍——章逸然平时从不会主动找他这个\'老仆师弟\'出去闲逛。今天忽然来找,要么是有别的目的,要么——
是想从他身上试探什么。
但表面上,他的脸上只是露出了一个受宠若惊的、憨厚的笑。
“师兄抬举了。老头子有啥安排,就是帮师尊收拾收拾屋子,洗洗衣裳。不过师兄要去逛逛,老头子陪着就是了,也好给师兄提提东西。”
“哪用得着你提东西。”章逸然笑着摆了摆手,“走吧,先去吃个早饭,然后去城里逛逛。王城的东坊有一条修士街,卖各种灵器丹药,我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趁手的法器,武道大会说不定用得上。”
“好好好,老头子这就收拾收拾。”
陈老头转身回屋,用凉水抹了把脸,换了件稍微干净的灰布长袍,然后弓着腰跟在章逸然身后出了偏厢。
经过月洞门时,陈老头的余光不自觉地瞟向了朝露阁的方向——
二楼的窗棂紧闭。帷幔低垂。
安静得如同一座空阁。
但他知道里面有人。
那个被他操了两夜、身体里灌满了他的精液、此刻或许正在用棉帕擦拭自己的女人——正在那扇紧闭的窗棂后面,独自面对着一切。
他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两人出了栖鸾别苑的正门,沿着王城的主街向东坊方向走去。
清晨的王城和昨日赴承天殿时大不相同。
主街两侧的铺面陆续开了张,伙计们泼水扫地,掌柜们在门口算账吆喝。
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有挑担卖菜的凡人农夫,有穿着锦衣的修士公子哥,有背着药篓的采药人,有赶着灵兽拉车的商队——三教九流,各色人等,构成了王城特有的热闹景象。
空气中飘着早市的气息——烧饼铺的麦香、豆腐坊的石磨味、炸油条的滋啦声——混合成一股世俗的、烟火的味道。
章逸然走在前面,步伐从容,时不时停下来看看路边摊上的小玩意。
他的身形修长挺拔,深蓝锦袍在晨风中微微飘摇,腰间的青铜剑鞘和白玉腰佩叮当作响,引得不少路过的女修行注目——有胆大的还红着脸朝他抛了个媚眼。
章逸然微微一笑,不接不拒,风度翩翩。
陈老头弓着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活脱脱一个忠心老仆跟着少爷出门采买的架势。
他的灰布长袍在一众锦衣华服中毫不起眼——甚至有路人以为他是章逸然的下人,投来的目光带着几分轻蔑。
他不在乎。
越不起眼越好。
两人在路边的一家面摊上吃了早饭——章逸然要了一碗阳春面,陈老头要了两碗杂粮面和一笼肉包子。
吃饭时,章逸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王城的风物——哪条街的酒楼最好、哪家药铺的丹药最正宗、哪个修士街的灵器铺子口碑最好——话题轻松随意,完全是闲逛时的家常。
陈老头一边扒面一边嗯嗯啊啊地应和着,时不时插一句\'师兄见多识广\'\'老头子活了五十年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城\'之类的恭维话。
他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将话题引到师尊身上。
机会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走到东坊的修士街入口时,章逸然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街口牌坊上刻着的四个大字——\'修仙百炼\'——目光停了一瞬,然后随口说了一句:
“陈师弟,你说这次武道大会,师尊会不会也上场比试几招?”
陈老头的心猛地一跳。
表面上,他搓了搓手,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
“师尊?那可不好说。师尊的修为……嘿,合体后期的大能,在这武道大会上比试,那不是大人欺负小孩嘛。太子殿下请师尊去当评判长老,那才是对的嘛。”
“说的也是。”章逸然点了点头,目光随意地扫过牌坊上的文字。
然后他又说了一句——
“不过……师尊最近是不是太辛苦了?我看她这两天气色不太好,脸上有些憔悴。”
(来了。)
陈老头的心如同被人攥住了一下。
(他在试探。用最随意、最自然的方式——问师尊的身体状况。如果我的回答有任何破绽——他就会顺着往下追。)
“气色不好?”陈老头挠了挠头,装出一副迟钝的样子,“老头子倒没注意……不过也是,师尊这趟来王城,一路舟车劳顿的,到了又要应酬太子殿下,能不累嘛。前天晚上老头子去给师尊送茶,还听到师尊在房里练功——灵气嗡嗡响的——老头子站在门口都能感觉到压力。”
他说得极其自然。
甚至添加了一个细节——\'灵气嗡嗡响的\'——这是只有修士练功时才会出现的现象。
他故意把这个细节说出来,就是要在章逸然的脑子里种下一颗\'师尊还在正常练功\'的种子。
章逸然的步伐微微一顿。
“你在门口感觉到了灵压?”
“嗯,老头子修为低嘛,站在师尊练功的房门外,就跟站在风口似的,腿都发软。”陈老头嘿嘿笑了两声,“师兄要是去的话肯定没事,师兄的修为高。”
章逸然没有接话。
他的嘴角依然挂着笑,但眼底的那丝锐利似乎……退去了一分。
(前天晚上……师尊在练功?灵气嗡嗡响?)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信息。
如果陈老头说的是真的——那师尊的修为至少还在——灵压那么强,连练气后期的人都感受到了——
但如果陈老头说的是假的呢?
章逸然的目光在陈老头弓着的脊背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一个五十岁的练气后期老仆。在宗门里干了三十年杂活。论心眼——不会有多少。他没有撒谎的理由,也没有撒谎的能力。
至少——章逸然是这么认为的。
两人走进了修士街。
这条街比外面的普通商街窄了许多,但每一间铺面都装饰得极为考究——门楣上镶着灵石灯,招牌用灵墨书写,在日光下微微发光。
铺子里陈列着各种灵器、法宝、丹药、符箓——有些东西陈老头这辈子只在典籍上见过,此刻看到实物,浑浊的老眼中也不禁露出了几分真实的惊奇。
章逸然在一家名为\'百兵堂\'的灵器铺前停下了脚步。
“进去看看。”
两人进了铺子。
百兵堂的规模不小,前厅陈列着各种灵剑、灵刀、灵枪,后厅则是更高品级的法宝和护甲。
掌柜是个笑容满面的胖修士,一见章逸然的衣着和腰间的玄玉令,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道友好眼光!本店刚到了一批新铸的灵剑,品级从下品到中品都有,最适合筑基期到金丹期的修士使用——”
章逸然摆了摆手。“先看看再说。”
他走到灵剑区,一柄一柄地查看。陈老头跟在后面,东瞧西看,嘴里啧啧称赞,活脱脱一个乡下老头进城的架势。
但他的耳朵一直竖着。
在章逸然试剑的间隙,他找到了第二个开口的机会。
“师兄,你昨晚去藏经阁看了什么书啊?回来的时候挺晚的。”
他问得极其随意,甚至没有看着章逸然,而是盯着手里一把廉价的灵刀翻来覆去地看,像是纯粹为了找个话题打发时间。
章逸然正在试一柄碧蓝色的灵剑——他将灵力注入剑身,剑刃上泛起一层淡淡的水光——听到陈老头的问题,头也没抬地答了一句:
“翻了些上古秘境的资料。王城藏经阁的藏书比咱们宗门丰富多了,有不少咱们宗门没有的孤本。”
“上古秘境啊……老头子听说那些地方可危险了,到处都是陷阱和禁阵。”陈老头放下灵刀,又拿起一柄更丑的铁叉比划了两下,“师兄查那些做什么?”
“长长见识。”章逸然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天气,“这次武道大会,指不定会遇上什么各路修士。有些门派的功法跟上古禁阵有渊源,多了解些没坏处。”
“师兄想得周到。”陈老头点头哈腰地夸了一句。
然后他又\'不经意\'地加了一句——
“不过说起上古秘境,老头子记得师尊前阵子也进过一个秘境——就是两个月前那次——回来之后好像瘦了些。当时老头子还想着,秘境里是不是没好吃的,把师尊饿瘦了。嘿嘿。”
这句话说完,他偷偷用余光瞟了章逸然一眼。
章逸然的手微微一顿。
那柄碧蓝灵剑上的水光闪了闪——是灵力输出不稳的表现——只有一瞬——然后便恢复了正常。
“师尊进秘境的事,你也知道?”他的语气依然随意,但\'也\'这个字——透露了一些东西。
“知道呀。”陈老头笑呵呵的,“师尊出发之前还让老头子帮她收拾行囊来着。不过师尊没说去的是哪个秘境,老头子也不敢多问。”
“嗯。”章逸然将灵剑收入鞘中,递还给掌柜。
“师尊去的那个秘境……名叫\'噬元渊\'。是上古时期一处大能陨落后形成的遗迹。里面据说有很多上古机关和禁制。”
“噬元渊?”陈老头装出一副听都没听过的样子,“名字怪吓人的。”
“确实。”章逸然转过身来,看着陈老头——目光中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审视——“那处秘境的禁制非常古怪。据我昨晚在藏经阁查到的记载……噬元渊中有一种上古禁阵叫\'噬元大阵\'——凡是踏入阵中的修士,修为会被阵法缓慢侵蚀、吞噬——像蚕食一样——一点一点消散殆尽——”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目光在陈老头的脸上扫了一遍。
陈老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副浑浊、迟钝、略带惶恐的老仆模样——听到\'修为消散\'四个字时,甚至还配合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吓人?那师尊没事吧?”他急切地问。
章逸然看了他几息。
然后笑了。
“自然没事。师尊是合体后期的修士,那种阵法对她不过是小菜一碟。”
“那就好那就好。”陈老头拍着胸口,长出一口气,“师尊要是出了什么事,咱们玄玉宗可就完了。”
章逸然没有再说话。
他转身继续在铺子里浏览灵器,嘴角的笑意不减,目光平和如常。
但陈老头注意到——
他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又开始了叩击的动作。
在大腿外侧。
轻轻的。有节奏的。
那是他在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他把噬元渊的事告诉了我。为什么?)
陈老头在心里飞速分析。
(他是在试探我的反应。他说出\'修为消散\'这个关键信息时,在看我的表情——看我是否会露出任何心虚或知情的迹象。如果我表现出不该有的紧张——比如脸色一变,或者眼神闪烁——他就会知道:我知道些什么。)
(但我没有。我表现得就像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老仆——听到吓人的事就害怕,听到师尊没事就放心。完美。)
(不过——他刚才那句\'师尊是合体后期的修士,那种阵法对她不过是小菜一碟\'——说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不像是在\'相信\'——而是在\'确认\'——在确认我是否会附和这个结论。如果我犹豫了,或者支支吾吾——他就会抓住破绽。)
(这小子……比我想的更精明。)
一股冷意从陈老头的脊背升起。
(他已经不只是怀疑了。他几乎可以确定——师尊的修为有问题——他只差最后一步验证。他在用我做排除法——先排除\'知情人\'的可能——如果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那他就可以把目标锁定在师尊本人身上——直接想办法验证。)
(也就是说——今天的闲逛,根本不是闲逛。是审讯。他在审我。)
陈老头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迟钝的、憨厚的笑。
“师兄,这把灵刀好不好看?老头子觉得挺趁手的。”
他举着那柄丑铁叉,咧嘴笑着。
章逸然瞥了一眼,失笑道:“那是掏灵兽粪便用的粪叉。”
“啊?”陈老头愣了一下,赶紧把粪叉放回架子上,搓着手嘿嘿笑了两声,“老头子没见识,没见识。”
章逸然摇了摇头,转身走向后厅。
陈老头弓着腰跟在后面——嘴角的笑僵在那里——但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
天道视角。
朝露阁。
裴清坐在窗前。
晨光从半开的窗棂中洒入,落在她的膝上。
她已经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今日的衣裙比昨天更加保守——高领、长袖、系带扎紧——从脖颈到脚踝,没有露出一寸多余的肌肤。
左手腕上的锁灵环被长袖遮住了。
她的右手搁在膝上,手指轻轻翻动着一卷泛黄的古籍——那是她从玄玉宗的藏书中带出来的,关于\'噬元渊\'的记载。
古籍上的文字她已经翻阅了不下百遍。
关于噬元大阵的描述——\'凡入阵者,修为如蚕食桑叶,日渐消弭,终归于无\'——她早已倒背如流。
但古籍上还记载了另一条信息——一条她至今没有找到实证的信息——
“噬元之咒,有施必有解。解法藏于阵眼之中。阵眼所在……”
后面的文字被虫蛀了。
残缺不全。
只剩下最后三个字——
“……血玉莲。”
裴清的手指在这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
血玉莲。
她听说过这种东西。
一种极其稀有的灵药,只生长在上古秘境的核心区域。据说能解百毒、破万咒,是天下间最珍贵的解咒之物。
但问题是——噬元渊已经被封闭了。
她当初进入秘境时,是通过一处偶然开启的空间裂隙——如今那处裂隙已经合上了。
想要再次进入噬元渊——需要找到另一个入口——或者——需要一个拥有空间之力的修士帮她撕开空间壁障。
以她现在凡人之身——
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除非——有人帮她。
可她能信任谁?
陈老头?那个强奸了她的弟子?
章逸然?那个她看得出觊觎她肉体的大弟子?
她闭上了眼睛。
手中的古籍缓缓合上。
窗外的阳光在她的脸上投下清晰的光影——那张绝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如同一面永远不会碎裂的冰湖。
但在冰湖的深处——
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地、缓慢地——移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