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刘青去上班了。
王芳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红枣枸杞水,母亲王淑梅正在厨房里洗碗。
水龙头的声音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是这个家里最日常的背景音。
\"妈。\"王芳开口了,声音有些干涩。
\"嗯?怎么了?\"王淑梅没回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您洗完过来坐一下,我有话跟您说。\"
王淑梅听出了女儿语气里的郑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但没多问,加快了洗碗的速度。
几分钟后,她擦干手,走到客厅,在王芳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什么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王淑梅的目光立刻落在女儿的肚子上,眉头微微皱起。
\"不是,身体挺好的。\"王芳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红枣,沉默了几秒钟。
王淑梅等着。她了解自己的女儿,王芳从小就是个有主意的孩子,说话做事都有自己的节奏,催不得。
\"妈,我问您个事儿。\"王芳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母亲,\"您觉得刘青这个人怎么样?\"
王淑梅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还用问?刘青这孩子,我要是不满意,能让你嫁给他?人品好,有本事,对你又好,对我也孝顺。你问这个干嘛?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没吵架。\"王芳摇了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组织语言。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传来小区里孩子们玩耍的声音,远远的,模模糊糊的。
\"妈,我跟您说件事,您别生气。\"
\"你说。\"
王芳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勇气都吸进肺里。
\"妈,您知道我现在怀孕,不能跟刘青……那个。\"
王淑梅的表情没变,但眼神里多了一丝了然。她是过来人,当然明白女儿说的\"那个\"是什么意思。
\"嗯,这个我知道。孕期是要注意。\"王淑梅点了点头,语气平淡。
\"刘青他……身体条件您也知道,他那个需求比一般人大。这几个月我一直用别的方式帮他,但是……\"王芳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乎是在喃喃自语,\"但是我怕不够。\"
王淑梅的眉头皱了起来:\"不够是什么意思?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他从来不会跟我抱怨这些,他不是那种人。\"王芳赶紧解释,\"是我自己……我自己担心。妈,我怕他憋出问题来。\"
\"什么问题?\"
\"我怕他……去外面。\"
这句话一出口,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
王淑梅的脸色变了,不是生气,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刘青不是那种人。\"
\"我知道他不是。可是妈,人是会变的。\"王芳的眼眶有些发红,\"我在网上看过好多帖子,好多女人都说自己老公不是那种人,结果呢?怀孕的时候出去找小三的,去洗浴中心的,甚至找那种……妈,我不想赌。我赌不起。\"
王淑梅沉默了。
她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王闻。
王闻在世的时候,也是个老实本分的男人,可是老实本分不代表没有需求。
她记得自己怀王芳的时候,王闻也是憋得难受,那时候条件差,两个人挤在厂里分的小宿舍里,隔音差得隔壁打个喷嚏都听得见。
王闻就那么硬生生地忍了好几个月,忍到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
后来她才知道,那段时间王闻每天晚上都要去厂区外面跑好几圈,跑到精疲力竭才回来睡觉。
但那是王闻。刘青不是王闻。时代不一样了,诱惑也不一样了。
\"那你想怎么办?\"王淑梅问。
王芳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盯着自己交叉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王淑梅以为女儿不打算说了。
\"妈。\"王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我想……让您帮帮刘青。\"
王淑梅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她看着女儿,眉头微微皱着,脑子里在处理这句话的含义。\"
帮\"这个字太模糊了,可以有很多种解读。
但是结合前面的铺垫,结合女儿脸上那种又羞又急又纠结的表情——
王淑梅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王芳!\"她的声音陡然拔高,不是喊,但比平时说话的音量大了不止一倍,\"你说什么?\"
王芳被母亲的反应吓了一跳,身体往后缩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她抬起头,迎着母亲的目光,眼睛里有泪光在打转,但没有落下来。
\"妈,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
\"过分?\"王淑梅站了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王芳,你是不是怀孕怀糊涂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是你老公!我是你妈!你让你妈去跟你老公……你……\"
她说不下去了。不是因为愤怒让她失去了语言能力,而是因为那个词她说不出口。那个词太脏了,太荒唐了,荒唐到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听错了。
\"妈,您坐下,您听我说——\"
\"我不听!\"王淑梅的声音在发抖,\"王芳,我当你是开玩笑。你要是开玩笑,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你要不是开玩笑……\"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你要不是开玩笑,那我今天就收拾东西回镇江。\"
\"妈!\"王芳急了,挣扎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肚子的重量让她的动作有些笨拙,\"您别走,您听我把话说完——\"
\"没什么好说的。\"王淑梅别过脸去,不看女儿。她的下巴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王芳站在那里,看着母亲的侧脸,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委屈的泪,是一种复杂到她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情绪。
她知道母亲会是这个反应,她早就知道。
可她还是说了,因为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妈,对不起。\"王芳的声音哽咽了,\"是我不对,我不该说这种话。您别生气,也别走。我就是……我就是太害怕了。\"
王淑梅听到女儿的哭声,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见王芳站在那里,一只手撑着沙发扶手,一只手捂着肚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鼻头红红的,嘴唇在抖。
她到底还是心软了。
\"坐下。\"王淑梅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僵硬,\"大着肚子站着干什么,坐下。\"
王芳慢慢坐回沙发上,用手背擦了擦眼泪。王淑梅也重新坐下了,但坐得很直,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在用这种姿态维持某种尊严和距离。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妈,我不提了。\"王芳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当我没说过。\"
王淑梅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红枣水上,脑子里却乱成了一锅粥。
女儿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动着湖底的淤泥。
她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画面,但越是努力,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她想起刘青每天早上在客厅做俯卧撑时,T恤下面鼓起的肌肉轮廓。
想起他从浴室出来时,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滑——
王淑梅猛地站起来。
\"我去做午饭。\"她的声音有些生硬,转身就往厨房走。
王芳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