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想走出这扇门,不想看到门后的人。

盯着已经打开的缝,你咬住下唇,似乎尝到了点血腥味。

四周的空间变得无限高大压迫,把你圈在角落里的小小一隅,出口只有一个,那双沾着血的靴子就站在那里,你无处可逃。

比尔比尔比尔比尔。

朋友,你的朋友,朋友,我们是朋友。

你无声喘息,试图调整自己的呼吸频率。

但你想,如果迟迟不出去,比尔绝对会进来,把你堵在这个小空间里看你。

谱系者在很多方面都固执和有强迫症。

你勉强抬脚慢慢走过去,手覆盖在门上,轻轻一推,一侧光打了过来,却不觉得温暖。

因为身高的差距,比尔很高挑,你要抬头才能看到他的脸,不过他挂在身上的枪先撞进你的眼里,带着难闻的火药味。

它身上似乎有种慑人的魔力,你看到后无法把目光从它身上移开,某种恐惧与身体的幻痛让你没办法更进一步,直到比尔再次打断你迷离的专注。

“XX”

他垂眼专注看着你,又轻轻叫了你的名字,像是在正式跟你打招呼,又像是在让你说点什么,你这才回神打量他。

比尔堵在门外,拿着一把,身上挂着一把枪和一圈弹夹,除了戴着战术手套,他穿得和平常没什么区别。

纯白色的兜帽外套与短袖,深蓝色工装裤角被塞进绑绳靴里。

他为你打开了门,却没有给你留下什么足够的走出来的空间,你想走开只能贴着他的怀里过去。

你咽了咽口水,却说不出什么。

他似乎无所察觉自己的太过逼近,或是根本不在乎的故意为之。

说不清楚的,某种恶意。

你底气不足抬眼,被他面对面堵着对视,但因为身高并不平等,具有分量感的阴霾般在上面笼罩你。

比尔直勾勾的,沉默的凝视你,他在半明半暗中,肆无忌惮打量你,你从没谁身上看到过这种称得上露骨的眼神,更别说比尔,让你想缩回去。

明明以往他才是先移开眼神的那个。

现在的你像是个没有说明书却又让他很感兴趣的玩具,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怎么下手开始,只能边围着边打量怎样拆除包装。

你木木僵硬在原地,意识到比尔确实是个校园枪手,他是个杀人犯,纯粹无差别的杀人犯,你听到的野兽般无法压抑的高涨喘息属于他。

他堵着你,却又不真的做点什么,自上而下静静看着你,只是这样直白的用目光扫过。

你的喉咙挤了又挤,归于无声,只能盯着他淡蓝如阴霾般的双眼,你想对比尔说点话,但却没有很好的想法。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想对你做什么呢?

问题纷纷扰扰,却想不出任何答案。

比尔这残忍的一面,他从未表现过给你,安静的,沉默的,有些时候有点孤独的比尔。

一个白人少年在学校的最好和唯一的朋友是个亚裔女孩,他还是个结巴,孤独症谱系患者,在别人眼里够奇怪了,让人有浓厚的调侃兴趣。

你想你知道别人怎么想,你们就是抱团取暖的两个内向透明人,并不是因为你们彼此欣赏,而是可怜虫无可选择的丑陋拥抱。

你浑浑噩噩的想,因为语言功能障碍他很少在人前讲话,在这个鼓励每个人都表现自己的地方,说出一段自信演讲比做出数学题更让人为之鼓掌的地方,比尔是特殊的。

青少年并不懂对他人的缺陷表示尊重,故意揶揄嘲讽反而是更能彰显他们强大的方式,比如说是路过比尔时的随口一喊,随后几个人隐秘的相视一笑。

你听到过,你就和比尔坐在一起,头顶的惨白灯光让你的丑陋和弱小无处遁形,让你的懦弱那样清晰,你根本不敢去对他们说些什么回去。

在这个天主教又几乎都是白人学生的学校里,作为亚洲人的你也要经常面对这样的恶意,有时是故意的无视,有时是对你背后文化的微妙优越。

你只能在他们走后说点其他事情转移比尔的注意力,机械的在碗里捣碎食物却不吃。

当然,或许是你自己急需另一件事情让自己一头扎进去当鸵鸟,就假装事情没发生过。

你只是忍受着,并当房间里的那头大象不存在,安慰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安慰自己这种日子并不是无望且永久的。

你是这样的,你只是想逃离。

但看起来比尔不是这样想的,他放弃了其他的所有可能,选择忠于内心的那股沸腾,他抛下了未来,走进了血腥的当下,那内心的怪物再也无法躲藏,直到死亡将它停止。

他这样的难耐的愤怒,狂风般的毁灭愤怒,冰冷刺骨却又能把钢铁融化的滚烫愤怒。

这种愤怒已经势不可挡,这种愤怒席卷而来。一定要有人看到,一定要有人付出代价。

你眼神虚浮且无力的垂下,看着他鞋子上的血渍,你能闻到他身上因多次开枪而带来的硝烟味,那味道上仿佛还有无辜又惊恐人们的尖叫哀嚎,来自于不该今天死去,鲜活年轻的生命,已经再无可能回到母亲的怀抱中了。

这些都是已经无法回头的证明,已经全然陌生的比尔的世界。

“你。”你闭上眼睛,勉强挤出一个单词。

比尔还是静悄悄的,不打断也不催促你,一瞬不瞬盯着你抿着的嘴唇,让人觉得他很期待你打算说的话,那些被他拢到脑后的棕色头发已经有些凌乱,几缕随意垂在额头,打出一些阴影。

“……”

你深呼吸,你就是这个学校最了解比尔的人。

那些从前你尽力回避的回忆浮现,开始强势的蔓延与占据脑海,那些他人的恶意与攻击反复回荡,你不断重复,你就是这个学校最能理解比尔的人。

你站在比尔的阴影下,错乱又清醒的意识到,彼时彼刻,你也是一头角落中沉默的大象。

但此时此刻,你拥有一把门的钥匙,你可以用钥匙锁门,把大象关起来。

但这个钥匙或许是你自己,你得用自己的身体去抵挡那狂躁愤怒的象,那将是不能想象的惨烈后果。

但或许在你被分食时,就能有哪怕多一个的人活下去。

一股义不容辞的悲伤给了你勇气。

“你,不要…”

“…不要再继续了,很多人都是无辜的,甚至,并不无辜的人,这种惩罚也不是他们应得的。比尔,停下吧,上帝不会原谅你的,这样是不会得到真正的救赎。”

你在空荡的房间轻声,眯着含泪的眼睛和他对视,话语却异常清晰。

你感到某种痛苦,这来自于违反本能的生存恐惧,这样的行为无异于刀尖行走,你甚至已经预见了少年杀人犯被你无聊老套的话激怒而不耐烦,而你会脑袋开瓢,鲜血四溅。

也感到某种解脱,这种解脱是从内而外的,来自内心的自洽,一种和你的朋友比尔截然不同的选择,出于从小到大的教育和认知,这是你真正想说的话。

做一个善良的人。

你颤颤呼吸,抬眼和比尔对视,你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你看到自己坠入暴风中沉浮,如此被动,不知去路,没有出路。

浅色微挑的眉毛,区别于地中海白人的浓密硬质的毛发,他的则更淡和细,显得那双阴蓝的眼睛异常明显,变成脸上最突兀的颜色。

这双眼睛在背着光的阴影中,和你很不同,让你有着很多人和浅色瞳孔人直勾勾对视时的怪异和不适。

你看着他的双眼那样亮,在深夜雪地中野兽无法隐藏的直白,饥饿的垂涎彻底暴露的专注。

你强撑着咽了咽口水,压下另一种奇怪的想法——他看上去想吃了你。

你说完,比尔幽深盯着你,却不像刚刚那么安静,几分钟前那种无法压抑的别扭沉重呼吸又回来了,像是在艰难对抗体内的巨大冲动。

他依旧一言不发,你有点绝望的想,你还是激怒了他。

比尔紧抿着嘴,无所顾忌的手拂上你的脸庞,带着会让你疼痛的力度圈住你的下颌,这个姿势往下一点就可以掐住你的喉咙。

他迫使你抬起头,让最脆弱的脖颈暴露在空气中。

“唔……”

你无措的皱眉盯着他,那股勇气因为他完全出乎意料的肢体亲密动作而泄气,男孩的呼吸吹在额头,你双腿发慌,下意识往后退。

比尔没给你逃走的机会。

你忍不住痛吟,因为他蓦地更加重的力气,他手上金属硝烟的刺鼻味道更多蹭到你的脸上。

比尔突然笑起来,盯着你因他而痛苦的表情,心中某种想要的东西被满足了一样,难得泄出点叹息,捏着你的手带着更重的暧昧摩挲。

这种满足并没有让他柔软下去,反而像是在熊熊烈火上泼了一杯水,并不会灭火,只会激得火势更为猛烈,声势更加浩大。

你很善良,还是那么善良。如此纯洁,任人涂画,让人心醉。他知道,你怎么会喜欢人们死去呢,你不会喜欢一个杀人犯,一个践踏生命的人。

但是你会永远记住我。

他不再克制,埋下头,鼻尖轻轻蹭了一下你的脸颊,随后又带着冲动的力度咬住你的下唇,这并非亲昵,带着某种进食欲望的发泄。

你痛苦的呻吟也显得那么可怜,这不是青少年情侣懵懂的激情碰撞,而是一个完全无助的女孩所接受曾经是朋友的怪异同龄人的侵犯。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