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331章 风雨欲来

瑶华苑,皇后赵琴的私家后苑,隔绝了宫城深处的喧嚣与浮华。

虽然没有御花园那般广阔恢弘,却处处透着精致与匠心。

高高的宫墙与茂密的翠竹、奇石将此处围拢得恰到好处,既显清幽,又不失皇家气度。

苑中几株名贵的晚樱正簌簌飘落着最后的残红,空气里弥漫着雨后初晴的湿润草木清香。

清澈见底的溪流蜿蜒穿过玲珑剔透的假山,注入一汪碧潭,潭中数尾色彩斑斓的锦鲤正悠闲摆尾,搅动着睡莲初生的嫩叶。

偶有几声清脆的鸟鸣自精心修剪的枝叶间传来,更衬得此地宁静致远。

皇后赵琴一身宫装常服,并无过多华饰,正临水而立,看着池中悠游的锦鲤。

她身后不远处,沐颖一袭素净的白裙,身姿笔挺,静静侍立,宛如一株不染尘埃的雪莲。

赵琴转过身,目光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落在沐颖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

“北羌之事,算是暂告一段落了。”

赵琴平静的说道,“陛下对陈卓和永明郡主在北境的表现很是满意,不出意外,他们的婚期,怕是很快就要定下来了。”

她仔细观察着沐颖的反应,捕捉到她听到“婚期”二字时,那几乎微不可查的细微颤抖。

那颤抖转瞬即逝,快得仿佛只是错觉。

沐颖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可能泄露的情绪,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冷静,听不出丝毫波澜:“娘娘的意思是?”

赵琴唇角似乎弯了一下,又或许只是光影的错觉,“陛下属意此事尽快落定,半年之内,当有定论。”

她沿着潭边的玉石小径缓行,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沐颖耳中:“皇家大婚,非同小可,这半年,天都城里不会太平。你需得看顾好各方动静,确保此事……顺遂。”

沐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半步,脚步轻盈无声。

赵琴的脚步在一丛盛放的白色芍药前停下,那花瓣层层叠叠,洁白无瑕,却在暮春的风中带着一丝将残的凄美。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指,轻轻拂过一片花瓣,指尖沾染了些许清晨的露水。

“尤其是……”

赵琴轻声开口,仿佛只是在点评眼前的花,“赵缚那边,他是陛下的刀,锋利得很,却也……容易误伤。”

她收回了手。

指尖的露水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随即隐去。

“莫要让这把刀,在不该出鞘的时候,扰了陛下的雅兴。”

沐颖的目光落在皇后那只收回的手上,又迅速移开,垂落在自己素白的裙角。

她以为自己已能平静面对。

毕竟,从陈卓与凌楚妃在北境相处的那些点点滴滴的消息隐约传来时,她就该明白,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真正从皇后口中听到这近乎确凿的消息时,内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紧了一下。

半年……还有半年时间……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强行压回冰封的海底。

娘娘需要她做什么?确保大婚顺利进行?

这不难理解。

皇家大婚,维稳是第一要务,神监司本就有监察百官、弹压不法的职责,防止有人在此时兴风作浪,挑衅皇权,是应有之义。

可是……娘娘为何偏偏要点出赵缚?

沐颖的思绪飞速转动。

赵缚,清吏司主官,皇帝手中最锋利、也最无情的刀。

他效忠的是陛下,只听从陛下的旨意。

陈卓与凌楚妃的婚事是陛下首肯,赵缚就算再怎么跋扈,也不至于蠢到公然违逆圣意,去破坏这桩皇家婚事吧?

他图什么?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对……

沐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娘娘的意思,恐怕并非是指赵缚会直接干预“婚礼”本身。

以赵缚的行事风格,他更擅长的是“清扫障碍”,是“防患于未然”。

他针对的从来不是“事”,而是“人”。

什么人,会让赵缚觉得是“障碍”,是需要“防患于未然”的?

一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划过她的脑海,让她瞬间遍体生寒。

是陈卓!

娘娘真正要她盯紧的,不是那些可能因为政治利益而反对这桩婚事的朝臣,而是赵缚!

是赵缚可能对陈卓本人采取的行动!

为什么?

因为陈卓在北境的表现太过亮眼?

因为天枢考,隐隐暴露了他有发展书院自身势力的想法?

因为他与天隐门保守派不清不楚的关系?

还是因为……陛下虽然明面上满意,但内心深处,对这个潜力无穷、背景复杂、甚至可能与天玄宫旧事有关的年轻人,已经开始生出了不易察觉的猜忌和忌惮?

而赵缚,作为皇帝最忠诚也最敏锐的“猎犬”,他或许已经嗅到了陛下那丝隐藏的、甚至连陛下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猜忌。

他或许认为,陈卓的存在,本身就是对未来皇权稳定的一个潜在威胁。

所以,他可能会在陛下真正下定决心之前,先一步动手,“替”陛下扫清这个隐患?

赵缚绝不会去破坏一场皇帝认可的婚礼,但他完全有可能,让这场婚礼因为“新郎”的意外而无法举行!

想到这里,沐颖忽然明白了赵琴话语中那层冰冷而残酷的深意。

皇后不是让她去维持婚礼的秩序,她是让她去保护陈卓。

在接下来的半年里,用神监司的力量,盯死赵缚,阻止他对陈卓下任何黑手,确保陈卓能安然无恙地活到……他与凌楚妃大婚的那一天!

瑶华苑的寂静在这一刻似乎变得格外深沉,连锦鲤摆尾的水声都消失了。

空气中那淡淡的白檀香,不知为何,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意味。

沐颖沉默了极短暂的片刻。

那沉默如同潭水表面被微风吹皱后迅速恢复的平静。

然后,她抬起头。

清冷的眸子望向皇后,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异样:“臣,领命。”

……

伴随着一阵沉重滞涩的金属摩擦声,那扇隔绝了光明与希望的禁闭水室石门,缓缓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种带着诡异扭曲感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幽冷光芒,率先从门缝中刺入,驱散了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映照出了蜷缩在那里的虚弱身影。

叶红玲此时正以一个防御性的、近乎胎儿般的姿势,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石壁角落。

长时间的囚禁、反复的折磨与侵犯,以及刺骨的寒水浸泡,早已让她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

她的身体因为寒冷和虚弱而微微颤抖着,散乱的湿发紧紧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遮住了她大半的面容。

只露出一双空洞、死寂,仿佛将一切光芒、火焰都掩藏内心深处的眼睛。

叶红玲正麻木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她甚至没有因为石门的开启而抬起头,仿佛外界的一切变动,都已无法在她那颗早已沉入冰海的心湖中激起任何波澜。

一个高大的身影,沐浴在那片扭曲的光芒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光线勾勒出他模糊的轮廓,却看不清具体的面容,只能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掌控一切的威压。

“叶红玲,”

司空泽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死寂的水室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冰冷。

他似乎并不在意对方是否回应,只是用一种近乎施舍般的、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你……重获自由了。”

角落里的身影没有任何反应。

司空泽并不意外她的麻木,也不会因此感到厌倦。

恰好相反,他很享受这种彻底掌控带来的、对方连反应都无法做出的状态。

他向前踏了一步。

扭曲的光芒随着他的移动而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更加巨大,几乎要将叶红玲完全吞噬。

他微微俯身,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刻意的、带着精密算计、不带丝毫温度的诱惑,又像是残忍地提醒着她早已被玷污的梦想:“怎么?不高兴么?”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冰冷的嘲弄,“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攀登那所谓的剑道巅峰么?”

剑道巅峰。

这四个字,如同带着倒刺的钩子,终于在叶红玲那仿佛已经死寂的意识深处,狠狠地、猝不及防地划了一下。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幅度极小,若非司空泽一直紧盯着她,几乎无法发现。

司空泽捕捉到了这一丝微弱的反应,嘴角的弧度似乎更深了些,带着一种掌控猎物心理的得意。

“现在,你的机会……来了。”

……

自打那日在王府正厅被沐颖不咸不淡地“敲打”了一番后,凌娄这心里头,反倒像是被猫爪子挠过似的,痒痒的,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这辈子阅女无数,什么样的绝色佳人没见过?

可偏偏就是这位冰山似的沐掌司,一颦一动,哪怕只是一个冷淡的眼神,都让他心尖儿跟着颤。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有点犯贱。

于是,新任濮阳王凌娄,堂堂景国藩王,眼下每天最大的乐趣,竟然变成了伸长了脖子,巴巴地等着神监司那位冷美人大驾光临,来“看管”他这个不务正业的王爷。

有时候,她隔个三五天便会遣人送来一封措辞严谨、实则催促他尽快归藩的公文;

有时候,则会亲自登门,也不多言,只是在“临濮阁”里坐上一盏茶的功夫,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濮阳文书,便起身离去。

他摸不透她的心思,也猜不准她下一次何时会来。

这种不确定性,非但没让他觉得烦躁,反而让他原本只想在天都混吃等死的日子,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懂了这位沐掌司。

她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外表下,包裹着的,一定是一颗无比脆弱、需要人小心呵护、又让人忍不住心生怜爱的心。

对,一定是这样!

为了能在沐颖下次登门时,让她多待一会儿,或者……哪怕只是让她脸上能多一丝除了冰冷之外的表情,凌娄开始绞尽脑汁。

他让手下的人,几乎是掘地三尺地到处搜罗天都城内外的各种奇闻异事、坊间趣谈,甚至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江湖秘闻。

每次沐颖过来,他都会像献宝似的,一边小心翼翼地奉上最好的茶点——

他特意打听过,知道她畏寒,便专门寻了暖身的姜茶和精致的苏式糕点。

然后一边故作不经意地,兴致勃勃地将那些搜罗来的趣事说给她听。

“沐掌司,您听说了吗?城西那个张屠户,前儿个夜里梦见他亡妻托梦,说藏了私房钱在床底下,结果他挖开一看,你猜怎么着?嘿,是空的!把他给气的哟……”

“还有啊,听说最近城外三十里坡那儿不太平,有山贼出没,劫了好几趟镖了,神监司这边……”

他唾沫横飞地说着,眼神却时刻留意着沐颖的反应。

可惜,大多数时候,这位美女掌司只是端着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偶尔会淡淡地“嗯”一声,或者用那清冷的声音打断他:“说完了?说完了就说说你打算何时启程归藩吧。”

每当这时,凌娄就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讪讪地闭上嘴,却也不恼。

他觉得,沐颖肯听他说这些废话,本身就是一种进步!

下次,下次他一定能找到让她感兴趣的话题!

今天凌娄觉得自己挖到了一个绝对能让沐颖侧目的“大料”!

他手下的一个机灵的探子,也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打探到,三百年前那位惊才绝艳、最终却神秘失踪的承天境剑圣——

“天戮剑”洛孤鸿,其晚年隐居悟道、最终坐化并留下毕生传承的秘地……

竟然就在距离天都城不足百里的“葬剑谷”现世了!

据说,葬剑谷内剑气冲霄,异象频发,已经引得不少江湖高手和宗门势力蠢蠢欲动,都想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获得这位传说中剑圣的无上传承。

沐掌司本身就是通玄境的高手,又是景国第一才女,对这种传说中的强者遗迹,她肯定会感兴趣吧?

凌娄兴奋地搓着手,已经在脑海里演练了八百遍该如何“自然”地将这个话题抛给沐颖了。

他要先从最近江湖上的异动谈起,再“不经意”地提到葬剑谷的传闻,然后仔细观察她的反应,说不定……

说不定她还会向自己询问更多细节呢?那他可就有表现的机会了!

他几乎是坐立难安地等了一整个下午,时不时就派人去王府大门口瞅瞅,看看神监司那标志性的马车来了没有。

然而直到日头渐渐西斜,金色的余晖染红了天际,王府的大门前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动静。

凌娄那颗火热的心,也随着夕阳一点点沉了下去。

“唉……”

他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有些泄气地瘫坐在太师椅上,肥胖的身子陷进柔软的锦垫里。

看来,今天沐掌司是不会来了。

也罢,也罢。

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自我安慰道,这么劲爆的消息,留到明天再说也不迟。

明天她总该来了吧?

……

掐指算来,何薇薇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已经到了瓜熟蒂落的时候。

临近生产的日子一天天逼近,周珣的心头却像长了草似的,莫名地烦躁起来。

按理说,即将为人父,他该有些期待或是别的什么情绪。

可一想到何薇薇那张脸。

那张即使在承欢时也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空洞与木然的脸,他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那双眼睛,曾经也曾温柔似水,也曾因羞涩而躲闪,如今却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彩,更别提映出他周珣的影子了。

他甚至恶毒地想过,干脆让她在生产时遇上点什么意外,就此难产死了倒也干净!

省得留在这个府里,像个幽魂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他那些不光彩的过往和他从未真正得到过的东西,看着就让人心烦。

话虽如此,这恶毒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那是他周珣名义上的妻子,肚子里怀的是他周家的骨肉,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父亲那边也不好交代。

烦躁归烦躁,他还是沉着脸,吩咐张管事和伺候何薇薇的婆子丫鬟们:“那边都盯紧点!请最好的稳婆随时候着,吃穿用度不许有半点差池!若是出了什么纰漏……你们知道后果!”

下人们自然是战战兢兢地领命去了。

打发走了下人,周珣独自一人在相府后花园那僻静的角落里踱步,试图驱散心头的烦闷。

暮春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暖风带着花香,本该是惬意的时节,他却只觉得意兴阑珊。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墙角根那一簇盛开的蔷薇花下,蜷着一团雪白的东西。

他定睛一看,原来是一只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的波斯猫。

那猫儿身形优雅,毛发蓬松顺滑,一看便知是精心喂养的名贵品种,一双有着一金一蓝的异色眸子半眯着,透着一股慵懒矜贵、对周遭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惫懒劲儿。

周珣本就无聊,见这猫儿模样有趣,便来了兴致。

他蹲下身,试探着吹了声口哨。

寻常猫狗见了他这相府恶少,要么吓得夹着尾巴逃窜,要么远远地警惕着。

可这只白猫却只是懒洋洋地掀了掀眼皮,瞥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存在毫不在意,甚至还打了个秀气的哈欠,伸了个懒腰,露出粉嫩的肉垫。

“呵,有点意思。”

周珣被它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逗乐了,随手从地上捡了根掉落的柳条,轻轻地在它面前晃了晃。

那白猫起初还不屑一顾,但猫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

它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爪子,试探性地拨弄了两下柳条,动作轻巧优雅,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玩耍意味。

周珣见状,玩心更起,继续用柳条逗弄它。

一人一猫,就在这午后静谧的墙角下,一来一往地“玩”了起来。

最有意思的是,这白猫似乎真的不太怕他身上那股纨绔子弟特有的戾气和威压。

玩了一阵后,甚至还主动蹭了蹭他的裤腿,然后迈着优雅的猫步,慢悠悠地在他身边绕了两圈,仿佛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周珣看着这只通体雪白、眼神清澈、仿佛不染尘埃的漂亮白猫,心里头忽然毫无征兆地,就想到了那个女人。

何薇薇。

他记得自己刚见到她的样子,也是这般……干净。

眼神里带着未经世事的懵懂和纯真,像一张被小心翼翼铺展开的白纸。

那时候她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害怕,却依旧是清澈见底的。

可现在呢?

那份干净早已被他亲手碾碎、玷污。

那双眼睛变得空洞、麻木,再也映不出当初那点可怜的光亮了。

眼前这只猫,尚且能保持着它的纯粹与自在。

而那个本该也如白纸般的女人,却被他涂抹得面目全非。

周珣的心头猛地一动,一个荒唐又带着几分恶趣味的念头浮现出来。

他伸出手,轻轻挠了挠那白猫的下巴,白猫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周珣看着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带着几分自嘲又夹杂着一丝奇异兴味的笑容,对着那团雪白柔软的毛球说道:“以后,你就叫做……何薇薇。”

……

童妍仔细端详着镜中那张完美无瑕、清冷绝尘的脸庞。

永明郡主,凌楚妃。

贡迦那和尚虽然讨厌,眼光倒有几分毒辣。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他竟然就察觉到了她刻意压制的“暖意”、那丝对禁忌的好奇、以及那份并非发自本源的“紧绷感”。

这些细微之处,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却被他一一捕捉。

童妍心中冷哼一声。

这些不完美的地方,她自然知道。

只不过,连贡迦这种急于求成、心思更多的放在采补而非辨伪上的和尚都能看出来……

那么面对那个心思同样细腻、且与凌楚妃朝夕相处过的陈卓,自己这身皮囊和刻意模仿的气息,又能骗得了他多久?

想要不露破绽,想要真正地以“凌楚妃”的身份去完成接下来的计划……

真要想让自己的模仿更进一步,只有一条路能走。

那就是,暂时地,彻底地,成为凌楚妃。

不仅仅是外貌、声音、气息的模仿,更要深入到骨髓里去——

去理解、去学习、甚至去拥抱她那所谓的风骨、她的格局、她的那些在她看来迂腐可笑的正义感、以及那条条框框的道德底线。

这些她一向弃之如敝屐、甚至嗤之以鼻的东西……

如今,却需要成为她演技的一部分,甚至……是需要暂时融入她灵魂的一部分。

童妍从未如此深入地扮演过一个人。

她更习惯于玩弄人心,而非成为人心。

她很清楚这么做的风险——

长时间、高强度地模仿另一个人,尤其是一个与自己本性截然相反的人,极有可能导致自身心性的混乱,甚至被对方的特质所“污染”,最终迷失自我。

只是……

童妍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危险兴奋感的弧度。

不得不承认,这种深入骨髓的模仿所带来的风险与不确定性,这种游走在自我与他人边界的刺激感,又让她感到……特别兴奋。

就像是最高明的赌徒,将自己也押上了赌桌。

她闭了一下眼睛,将心中那丝不合时宜的兴奋压下。

当她再次睁开时,镜中那张属于凌楚妃的脸庞如同水波般散去,重新显露出童妍自己那张带着几分慵懒与天真、眼底却流转着红蝶异彩的绝色容颜。

“模仿之事,不急于一时。”

童妍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自语,眼神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算计。

“如今最重要的,还是烟雨阁……这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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