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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拉着警笛快速远去,于飞脸色凝重返回15栋家中,从进门后匆匆换衣服穿鞋,到拿上手机和车钥匙,出门按下电梯,像一阵风似的,一刻没有耽误。
赖永的情况很凶险,已经处于深度休克状态,初步怀疑是饮酒过量导致的酒精中毒。
尹萱陪着赖渭坐上救护车先去医院,他因为下楼晨练的时候没有带手机,所以要赶回家拿了手机再去医院。
等电梯的时候,他看了眼手机时间,六点四十七,现在还没到上班高峰期,路上应该不会堵车。
叮,电梯到了,里面有位见过几次面但不熟悉的老头,可能是下楼锻炼,也可能是去给家人买早餐。
于飞出于习惯性礼貌朝老头点了下头打招呼,然后按下负二楼。
老头问这么早上班,于飞微笑说是。
电梯在十七层停下,又上来一个秃顶老头,和前一个老头看样子很熟,俩人热情打招呼。
于飞盯着向下跳动的面板数字,心里在想,如果赖永出现极端情况,赖渭该怎么办?尹萱会不会给予他更多关怀?
俩个老头在后面热烈议论着什么,于飞心里有事没怎么注意,等到俩个老头走出电梯的时候,他才听了几句,好像是秃顶老头昨晚上楼顶收床单,听到有人在上面干那种事情,为此感叹现在的年轻人不分场合、不知羞耻,天台风那么大,昨晚天气又那么冷,心里不知道咋想的。
不分场合,不知羞耻?于飞想到刚过去不久的情人节,他和尹萱在海边礁石后面那次月夜激情。
现在社会开放,有很多在老一辈人看来伤风败俗的现象已经习以为常,见惯不怪。
只要注意隐私,不影响他人,情侣或夫妻之间制造一些情趣以增进两人感情,无可厚非。
只是,在住宅楼顶上寻找刺激,未免还是有些过于大胆了,万一被人看到,毕竟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邻居,那该有多么难堪?
这些念头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车驶出地下停车场,朝医院驶去。
路上,他把上午的工作全部过了一遍,发现还请不了假,齐主任现在不管事,有些事情必须由他拍板决定。
还是让尹萱通知下赖渭班主任吧,多一个人过来分担一下也好。
于飞心里叹了口气,车在红绿灯路口停下,再过两个路口就到医院。
放在扶手格里的手机响了,尹萱打来的,听上去很焦急:“老公,你到哪儿了?”
“还有两个路口,情况怎么样?”
“已经送进急救室抢救了,听医生说情况不是很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赖渭呢?”
“在我旁边。”
“你先看着他,我马上就到。”
“好的,阿嚏!阿嚏!”
“你发烧……”
于飞话没说完,尹萱已经把电话挂了。
刚才出门太着急,忘了给尹萱带件厚点衣服,她早上只穿了一件卫衣和休闲运动长裤出门。
等下去了医院,让她顺便去挂个吊瓶吧,于飞心想。
赖渭这小子还真是麻烦,自从尹萱和他认识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这次万一赖永真出了什么,以尹萱的性格肯定不会坐视,搞不好她这个干妈真要当一辈子了。
于飞暗自叹了口气,这时,忽然脑海里似电光火石般想起来刚才电梯里两个老头的对话,就像是被雷电瞬间击中,从头到脚一阵麻痹,意识出现一刹那的空白。
嘀!嘀!!嘀!!!!
后面的车在狂按喇叭催促,红灯已经变绿。
车驶进医院地下停车场,停好熄火之后,于飞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车里默默坐了一会儿。
他需要调整一下自己的情绪,避免上去以后克制不住,在脸上或者眼神里显露出来。
刚才,他把昨天晚上的所有细节在脑海里逐帧过了一遍,疑点就像是墨水滴进湖面,形成一片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压在心头。
尤其是尹萱站在书房门口和他微笑对视的一眼,那种漾着餍足后的眼波如水,对他来说并不陌生。
看来,又要找借口去查看下电梯监控了,频繁去看监控记录,也不知道会不会引起别人怀疑……
于飞轻叹一声,拿上手机开门下车。
急救室外面,赖渭佝偻背坐在椅子上,脑袋深埋在胸口,一声不吭。
尹萱揽着他的肩膀,另只手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做着无声的安慰。
看到于飞从过道走过来,尹萱轻唤一声:“老公。”
于飞的目光在赖渭头上停留了一下,轻声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还在抢救,说是要做血液透析。”
“有没有说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应该是酒后服用了头孢类药物,赖渭说昨晚他爸喝完酒以后感觉喉咙不舒服,有没有吃什么药他也不太清楚。”
“你呢?是不是在发烧?”
赖渭身体动了下,抬头看向尹萱。
尹萱轻轻摇了下头:“我没事。”
于飞摸了下她的额头,微微皱眉:“你在发烧,刚好在医院,你去挂个号看看,我在这里守着。”
“等一下吧,不着急。”
“要等多久也不知道,你别把自己弄得病倒了。”
此时,赖渭也开口劝道:“干妈,你去吧,这边有于叔叔陪我就行。”
尹萱犹豫了下:“那好吧,有什么情况马上给我打电话。”
赖渭:“好的。”
尹萱用力搂了搂他,然后站起来对于飞道:“等下我给你们带早餐回来,想吃什么?”
于飞:“随便,你问问赖渭想吃什么。”
赖渭:“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吃。”
尹萱:“不吃早餐怎么行?”
于飞:“你看着买吧。”
尹萱:“行吧,那我去了。”
等她走后,于飞在赖渭身边坐下,貌似随意问了一句:“昨天晚上那么冷,你们什么事聊那么久,害得你干妈回家就打喷嚏。”
赖渭张着嘴一脸茫然看向于飞,旋即似乎明白了什么,转过头避开视线:“对……对不起,是我不好,不该拉着干妈聊那么久。”
“没事,我就是随口一说,主要是觉得外面比较冷,有什么事完全可以到家里来说。对了,昨天晚上你爸喉咙不舒服还喝酒?他是喝酒之前喉咙不舒服,还是喝完酒之后不舒服?”
“是喝完酒……酒之后不舒服。”
于飞哦了声,看到赖渭神情紧张,眼眸里的暗色越发深沉。
“他昨晚是跟谁一块儿喝酒?”
“没……没有人,他自己一个人喝的。”
“是吗?”于飞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很明显,赖渭有所隐瞒,但他不好再问,问得再多赖渭不肯说也没用,而且还会打草惊蛇。
更主要的是,他刚才通过观察,看不出来尹萱和赖渭有异常,但要说和赖永,他很难相信,毕竟尹萱对赖永向来厌恶,怎么可能会私下勾搭在一起。
那昨晚在天台上的人会是谁呢?
于飞看了下手机,七点四十,他最晚八点半就得去学校。
一个医生从急救室走出来:“赖永,谁是赖永的家属!”
“这里!”于飞赶紧拉起赖渭过去。
“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同一个小区的邻居,这是他儿子。”
“还有别的家属吗?他老婆呢?”
“很早就离婚了,其他人暂时联系不上,医生,病人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先是用同情的眼神看了眼赖渭,然后委婉回答道:“尽快联系下其他家属吧,比如孩子爷爷奶奶什么的。”
“哦。”于飞心里隐隐有所猜测,下意识转头看向赖渭。
赖渭似乎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眼睛直勾勾盯着医生,眼神呆滞茫然。
赖永死了,死因是酒后服用头孢类药物引起的双硫仑样反应。
赖渭成了事实上的孤儿,他的爷爷奶奶早就去世,赖永也没有兄弟姐妹,他成了所有财产唯一继承人。
按理说非正常死亡需要警察介入查明死因,但是因为有死者唯一亲属以及住家保姆阿姨的证明,所以医院出具了死亡证明后,尸体当天就送去了殡仪馆,排期三天后进行火化。
当天在医院里的所有手续都是尹萱帮忙协助处理,她向公司请了一天假,于飞没办法请假,九点钟离开之前,让尹萱打电话叫来赖渭的班主任。
晚上下班后,于飞回到小区直接去了赖家。
尹萱和班主任都在,赖渭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阿姨做好了饭菜摆在餐桌上,没有一个人去吃。
“老公,怎么办呀?他一天都没有吃东西。”尹萱一脸愁容,神情颇为憔悴。
班主任叹气:“我明天向学校汇报下,看能不能派一个心理辅导老师过来。”
于飞默了默,上楼敲响赖渭房门。
“赖渭,你干妈还在发着高烧,你不吃饭,她也吃不下。”
过了一会儿,房门打开,赖渭低头走出来,闷声道:“于叔。”
于飞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去吃饭。”
见到赖渭下楼,尹萱松了口气,赶紧叫阿姨把煲好的汤舀一碗出来。
几人坐下开始吃饭,尹萱不停给赖渭碗里夹菜,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气氛有些沉闷。
于飞注意到,班主任似乎对尹萱格外关注,目光经常在尹萱和赖渭之间来回移动。
吃完饭,班主任要先走,她家里还有老公和孩子,晚上回家还要批改作业。
尹萱送她去坐电梯,顶层电梯上来的慢,在等电梯的间隙,班主任略显迟疑过后,字斟句酌说道:“尹小姐,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姜老师,您请直说。”
“是这样,你也知道像赖渭这么大的孩子,正处在青春期,再加上他一直是在单亲家庭长大,家里缺少成年女性的情感陪伴,所以难免会出现类似恋母情节的心理。具体的细节我也不好多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你可以查看一下他的手机。”
尹萱秀眉微蹙:“他手机里有什么?”
班主任露出强笑:“你看完就知道了,另外,我冒昧提醒一下,现在的孩子成熟的早,不要觉得他们年龄还小,什么都不懂,其实,他们知道的或许比一些大人还要多。总之,适当保持距离肯定是对的。”
尹萱若有所思:“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屋里,于飞在跟赖渭说话:“你父亲或者母亲那边的亲戚能联系上吗?”
赖渭低垂着脑袋摇了摇头。
于飞略默,淡淡道:“你现在还是未成年人,依照法律规定,如果没有其他近亲属,需要由社区或者民政部门为你指定监护人,并且要经过法院相关程序的认定。”
听到这句话,赖渭抬头看向于飞。
于飞和他对视了几秒,平静道:“你想让你干妈做你的监护人?”
赖渭停顿了下,点了点头。
于飞未置可否,忽然转了话题:“对了,今天是周三,小崔来过没有?”
赖渭愣了下,随后表情迟疑摇了摇头。
“为什么没来?是有事请假了?”
赖渭沉默了片刻,小声道:“我不想让他教了,我想换个家教老师。”
“哦?为什么,他教得不好吗?”
“嗯,他讲太快了,我很多都听不懂。”
“哦,是这样啊。”
于飞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追问。
赖渭小心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心虚和紧张。
尹萱送完班主任进来,于飞问她身体怎么样,还有没有在发烧,尹萱说有些低烧,没有关系。
于飞把有关监护人的事情说了下,问社区的人今天来过没有,尹萱说还没来得联系,等下打电话问问在民政局上班的高中同学。
听到这里,赖渭抬头看了眼尹萱。
于飞和尹萱商量了下,社区这边由于飞去联系,民政局就由尹萱去联系,到时候根据相关政策去办理监护人以及遗产继承相关事宜。
至于是否担任赖渭的监护人,尹萱表示没有问题,眼下这种情况,于飞也不好表示反对,只是提醒她记得跟家里知会一声。
事情说差不多,于飞给了尹萱一个眼神,暗示她时间已晚,该回家休息了。
尹萱接收到暗示,犹豫了下,商量道:“老公, 赖渭这种情况,我有点不太放心。要不,你先回去,我再陪他一会儿,好不好?”
于飞点了点头,“好吧,那我先回去。你身体不舒服,别搞太晚。”
“好的,知道了。”
于飞站起来,揉了揉赖渭脑袋:“从今天起,你就成人了,振作起来。”
赖渭嗯了声:“谢谢于叔。”
下楼后,于飞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管理处,通知了赖家出事的消息,请管理处的人这段时间予以关照留意,管理处的工作人员满口答应,并对于飞的热心表示钦佩。
然后,于飞以昨天晾晒在楼顶上的被子被人误收为由,要求查看下昨晚的监控看是谁拿错了,好去拿回来,管理处自然予以方便。
到了中控室,值班保安正好是领过他过年红包的那个年轻保安,说笑两句后,年轻保安便将鼠标交给他亲自操作查看,自己则去了旁边继续刷抖音视频。
很快,于飞便在监控里看到了尹萱的身影,当看到她在晚上八点五十几分进入电梯按下顶层按钮后,眼底的暗色犹如一滩铺开来的黑墨。
奇怪的是,除了尹萱,他没有看到其他可疑人物,而且,直到尹萱到家,也没有看到她再次进入电梯。
尹萱是怎么回家的,于飞稍微一想便明白了,随即调出了地下停下场的监控,然后,果不其然看到了崔晟的身影。
正在刷视频的年轻保安诧异的抬头看向于飞,有那么一瞬间,他恍惚感觉到从于飞身上散发出某种阴冷危险的气息,就像是当兵的时候,在巡逻的路上发现草丛里有一条毒蛇正竖起脖子死死盯着自己。
于飞站起身,冲他笑了下,“好了,谢了。”
“不客气。”等于飞走后,年轻保安调出昨晚十五栋的监控记录,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异常,“奇怪,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感觉像是要杀人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