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赖渭抱着遗像和阿姨站在不远处等尹萱,引来进出小区的人们好奇目光,有些年纪大的老人还会凑上前来问两句,不管是谁问,赖渭一概不吱声,阿姨忍不住回复两句,没有注意到赖渭皱起了眉头。
赖渭很不喜欢听到阿姨跟外人说自已家里的事,却没有当场发作,他现在的注意力大半放在尹萱身上,看到于飞开车走后,尹萱还站在原地,过了会儿才转身朝他们走来。
见她似乎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赖渭忍不住问:“干妈,怎么了?”
听赖渭叫尹萱干妈,围观的几位老头老太好奇打量她。
尹萱把手放到赖渭肩膀上,勉强笑了下:“没什么。走,回家。”
阿姨此时插话:“渭哥儿,尹小姐,你们中午想吃什么?早上还没买菜,我现在去买。”
尹萱看了下手机时间:“下午还要出去办事,中午就随便吃点吧,冰箱里有什么就做什么。”
阿姨:“那要不要买些香炉、蜡烛和供品什么的,回家布置下?”
赖渭一脸烦燥:“这些不用你操心,赶紧回去做饭。”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本是一番好意的阿姨被厉声训斥,脸上有些下不来。
尹萱拍了赖渭一下,嗔怪道:“好好说话。”
转而又对阿姨和颜悦色道:“确实应该布置下,不过,吃完饭我还要带他出去办事,所以,先回家吧,你下午抽空再去买。”
阿姨强笑道:“那也行。”
赖渭对别人不耐烦,在尹萱面前却很乖,挨了训也不恼,乖乖被尹萱揽着肩膀进入小区。
背后,几个老人交头接耳,悄声议论。
考虑到下午要出去办事,不想穿着去过殡仪馆的衣服到处乱跑,尹萱打了声招呼,回家去换衣服,顺便洗个澡。
回到家,尹萱在房间各处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似乎想要发现什么。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种动作, 心里莫名的不安找不到根源,让她开始有些烦燥。
她站在客厅中间四处看,房间里一切依旧,所有东西都在应有的位置,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可是,她总是觉得这个住了三年的小家里,似乎少了某样非常重要的东西,出于纯粹的直觉,这种东西好像和导致心头不安的原因息息相关。
是什么东西呢?她站在那里蹙眉苦思,想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叹了口气,正要去冲凉,听到手机响。
是杜果打来的电话,说是过完年回来还没有聚过,想趁明天周末来她家蹭饭。
尹萱表示欢迎,也把最近的事情跟杜果说了,毕竟杜果和赖永也算认识。
听说赖永已经死了,杜果很意外,未免有些唏嘘感叹。后面俩人随便聊了几句,约好明天中午过来,挂了电话。
尹萱看了下时间,意外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一点了,还以为最多也就十二点。
她给于飞打去电话,于飞很快接了,他吃完饭已经回到办公室,正准备午休。
尹萱跟他说了明天杜果要来家里吃饭的事情,还说了下午要带赖渭去办哪些事情,又问他晚上大概几点回来,回来以后是直接回家,还是去赖家坐会儿。
于飞说看时间,如果时间太晚就直接回家洗洗睡了,还问她明天除了杜果,还有没有别人。
尹萱想了下,问他要不要叫上赖渭,于飞说让她决定,尹萱说那就叫上吧,于飞说好。
打完电话,尹萱去冲凉。
站在花洒下面,微烫的水流倾泻而下,在她凹凸有致的性感曲线身体上蜿蜒分流,蒸汽渐渐弥漫开来,玻璃隔断上蒙了一层薄雾。
她闭着眼睛,仰头任由绵密水流冲刷,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当初买这个名牌沐浴套装的时候,于飞不是很能理解,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要钻戒,却花几万块买一个花洒。
后来,随着时日渐久,他慢慢发现了这款花洒的好处,说是在外出差不管是住哪家酒店,感觉都没有自家花洒洗得舒服,因而由衷赞叹她会过日子,在花钱消费观念上和别的女人大不一样,是妥妥的贤妻良母,他于飞三生有幸,捡到宝了。
想到于飞当时环抱自己满脸深情赞美的模样,搓洗着身上的尹萱情不自禁笑了,但是紧接着,她脸上的笑容忽然停滞,整个人僵在那里,呆若木鸡。
她明白了心头的不安从何而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今天还有昨天,包括前天,她一次也没有看到于飞笑过。
甚至,刚才从殡仪馆回来,明明已经到中午了,他也没说要不要一起吃饭,不知道是不是忘了问,还是学校有急事要处理,虽然表现的不是很明显,但还是给她一种想要迫不及待离开的感觉。
还有昨天晚上,她回家冲凉换衣服,要出门的时候,他也没有表现出恋恋不舍,而是很平静,几句叮嘱更像是例行公事的敷衍。
另外,仔细回想起来,这两天于飞看她的眼神似乎透着一些古怪,之前因为心时有事,一时没有注意,如今回想他的眼神,竟有一种背后发凉的感觉。
凡事不经想,越想越觉得有事。
尤其尹萱是一个心思非常敏锐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在于飞去年年底归国后刚有试探动作,便能迅速察觉并做出及时反应。
那时候,她深信于飞只是有所怀疑,对她没有完全失去信任,虽然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感觉到他有些疏离冷淡,但至少在表面上维持着过往对她的温情和关心,比如每天在一起时会自然发生身体接触,上班后每天中午照例会打电话问候。
如果说有明显反常之处,那就是禁欲前的几次做爱,他表现的有些粗暴,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但是她能够理解,而且也愿意让他发泄出心里的压抑和不满。
有些事情心照不宣,怀疑难免会滋生出怨气在内的某些负面情绪,只要不造成实质性肉体伤害,让他发泄一下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发泄过后,他能消气,她也舒服,以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一切都会过去,一切都会消失,一切都会重回正轨。
以后,他会是于处长,于局长,甚至于校长或于市长,她则会是处长太太,局长太太,市长夫人……
她有一个认知,只要他对她的身体还有欲望,只要还愿意在她身上肆意发泄,那就是好事,那就没有变成最糟糕的状况。
可是,现在,站在温热的水流下面,她忽然感觉到了寒冷,从心底到体表的寒冷。
情况不对劲,很不对劲,于飞的反应很不正常,太不正常!
他不应该这么平静,不应该这么疏忽,不应该忙到连晚上回家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挤不出来!
他有问题,有很大的问题!是什么问题呢?难道……
想到这里,一道亮光闪现在脑海里,瞬即就像是被人狠狠一把握住了心脏,尹萱差点眼前一黑当场晕过去。
崔晟!!!那天晚上在天台!!!他把东西给了于飞!!!
尹萱腿有些发软,身体摇晃了下,后背重重靠在贴了瓷砖的墙上,发出怦的一声沉闷声响。
下午的事情比预想的要顺利,查清了赖永名下所有银行卡、证券账户、房产、汽车、公司存款等财产细节,能当场办理过户的当场办理,不能当场办结的也预约了时间。
统计下来,除了南福花园一套顶层复式房产和一辆奔驰GLS450以外,赖渭还继承了现金二百多万和价值近三千万的股票。
那辆车赖渭暂时开不了,他要到十八岁才能申领驾照,停在那里吃灰贬值没必要,他想送给尹萱开,尹萱家里已经有了两辆,而且就算缺车也不会拿来开,容易招来非议,她建议放到二手车市场卖了换成现金存起来,赖渭自然听从。
公司账面上还有近三百来万现金,尹萱只留下四五十万发工资交房租,其他统统公转私转到赖渭银行卡上,就当是公司分红,宁可多交一些所得税也不给姓谢的女人留下。
也不是尹萱做得绝,她查过公司账,外面还有上百万的应收款,收回来足够公司周转了。
事情虽然多,但是效率很高,这和尹萱的家庭背景有很大关系,换成普通人就不一定了,光是一些资料瑕疵,就能打发回去下次再来,但到了尹萱这里就一切好说。
回到小区,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客厅角落也设置了简易灵堂。在尹萱的督促下,赖渭去上了三枝香,跪下对着遗像磕头。
吃完饭,阿姨自去收拾碗筷,尹萱拉着赖渭去阳台聊天。
“你现在也是身家千万的小富翁了,以后什么打算?”
“我……”
赖渭一时语塞,这几天都像是在梦中度过,整天要么担惊受怕,要么发呆,根本就没有想过将来。
他的茫然和迟疑在尹萱意料之中,本来想等他缓上两天再说这件事,看到下午回来后他的情绪明显有了好转,所以索性提前和他沟通下。
“要知道,你现在拥有的一切,已经超过了这个世界上的绝大多数人,你以后再也不用辛苦找工作,光是银行卡里那些存款,只要不胡乱花,足够你过上衣食无忧的富足生活。而且,以后结婚娶老婆也很容易,会有很多女孩子愿意嫁给你。”
“我不结婚。”
“你不结婚?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结婚。”
尹萱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原因所在,知道他还是受了父母影响,当然,或许也有她的一部分原因。想到这里,她不禁有些羞愧。
“结婚的事情以后再说,就想问你,有了这么一大笔钱,你以后什么打算?”
赖渭摇头:“我没想过。”
“那你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
“噢。”
“做为你的监护人,在你未免十八岁的时候,我会负责管理你的财产,不会让你乱花一分钱。但是等你到了十八岁,具备了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就能完全支配自己的所有财产。但是那时候你还是很年轻,有了这么一大毛钱,我很担心你会花起来没有节制,随心所欲追求奢靡生活,到时候,这些钱非但不能给你带来幸福,说不定还会害了你。”
“干妈,我的钱以后都交给你来管,不管我多少岁。”
“说什么呢,哪有你的钱让我一直替你管着的道理?就算别人不说闲话,我也不想给自己搞这么麻烦。”
“别管别人说什么,你是我干妈,我是你儿子,儿子的钱交给妈妈来管,天经地义。”
“行了行了,这事以后再说,你还是认真想想我之前说的,这很重要,关系到你长远的将来。”
“干妈你放心,不管以后做什么,我都会好好学习,争取以后考上一个好大学。”
“嗯,这样想就好。”尹萱欣慰的抚摸他的头。
“干妈。”
“嗯?”
“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我?没有啊。”
“你别骗我,我能看得出来,下午在银行办手续的时候,你总是走神。”
“有吗?”
“有!”赖渭透过玻璃门看了眼客厅方向,悄声问道:“是不是崔老师又找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