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

又陪着玉儿说了一会儿话,仔细问了她在学堂的饮食起居,叮嘱她一定要穿暖和,晚上睡觉前用热水泡泡脚。

玉儿一一应着,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但拉着尽欢衣角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眼看着时间不早了,尽欢摸了摸妹妹的头:“玉儿,哥哥得走了。还要去给小妈送东西,回头还得去找小姨和姐姐呢。”

玉儿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眼圈也有些泛红,刚刚的欢欣雀跃被浓浓的不舍取代:“这么快就要走啊……哥哥你才来一会儿……”

“听话,”尽欢放柔了声音,用指腹擦掉她嘴角一点红薯的焦皮,“哥哥答应你,等忙完这阵子,有空了就再来看你,好不好?说不定还能接你回家住两天。”

“真的吗?”玉儿仰起脸,眼睛里带着期盼。

“真的,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尽欢保证道,又看向一旁的陈老师,“陈老师,玉儿就拜托您了。”

陈老师理解地点点头,也帮着劝道:“玉儿,你哥哥有正事要办,是大人了。你在学堂好好读书,哥哥下次来,看你成绩进步了,肯定更高兴。”

在两人温和的安抚下,玉儿才慢慢松开了手,但那双大眼睛里还是写满了依依不舍。

她一直把尽欢送到学堂门口,看着哥哥把那个蓝布包袱仔细给她在宿舍安顿好,又站在那棵蜡梅树下,朝尽欢用力挥手。

“哥哥再见!记得来看我!”

“快回去吧,外面冷!”尽欢也挥挥手,转身走进了巷子。走出老远,回头还能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门口,直到拐过弯,才看不见了。

心里有些软软的酸胀,但更多的是暖意。尽欢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辨明了方向,朝着城西的纺织厂走去。

纺织厂是这片城区最大的工厂之一,老远就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有节奏的机器轰鸣声。

高大的烟囱冒着灰白色的烟,空气中飘散着棉絮和机油混合的独特气味。

厂门口有门卫室,进出的人流在上班时段已经过去,现在显得有些稀疏。

尽欢走到门口,向门卫说明了来意——找在细纱车间工作的何穗香。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打量了一下尽欢稚气的脸,听说是家属来送东西,又问了何穗香是哪个班组的,盘问了几句,才挥挥手放行,指了细纱车间的大致方向。

厂区很大,路面是压实的煤渣路,两旁是红砖砌成的厂房,窗户很高,玻璃上蒙着一层厚厚的灰。

机器的轰鸣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空气里飞舞着细小的棉絮,像冬日里一场不会融化的、灰扑扑的雪。

尽欢按照指示,找到了一栋挂着“细纱车间”牌子的厂房。

从侧门进去,巨大的声浪和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车间里光线昏暗,主要靠高处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和几盏昏黄的电灯照明。

一排排纺纱机器像巨大的钢铁怪兽,不知疲倦地吞吐着棉条,发出震耳欲聋的哐当声、嗡鸣声。

女工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工装,戴着白色的工作帽和口罩,在机器间穿梭忙碌,身影在弥漫的棉絮中显得有些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棉纤维、机油、汗水以及一种机器高速运转产生的焦热气味。

温度明显比外面高很多,潮湿闷热,不少女工的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

尽欢眯着眼,在轰鸣和飞舞的棉絮中寻找着小妈何穗香的身影。

他记得妈妈说过,小妈这个月是白班,这个点应该还在岗位上。

目光扫过一排排机器,终于在一台机器旁,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穗香正弯腰检查纱锭,侧脸被工作帽和口罩遮住大半,但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以及即便穿着宽大工装也难掩的姣好身段轮廓,尽欢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他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站在车间入口的柱子旁,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直到何穗香直起身,似乎完成了那一轮的检查,用胳膊擦了擦额角的汗,准备走向下一台机器时,尽欢才快步走了过去,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提高了声音喊道:

“小妈!”

“小妈!”

机器的轰鸣声几乎淹没了喊声,但何穗香还是隐约听到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

当看到那个正朝自己小跑过来的熟悉身影时,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总是带着些倔强和锐利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尽欢?!”她几乎不敢相信,连忙摘下口罩,露出因为闷热而泛红的脸颊。

也顾不上机器了,快走几步迎了上去,“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你妈呢?家里出事了?”一连串的问题带着急切。

“没事没事,家里都好。”尽欢跑到她跟前,微微喘着气,仰脸笑道,“我来城里办点事,妈让我顺路给你送点东西,也看看你。”

何穗香上下打量着尽欢,见他气色不错,身上穿得也厚实,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又意识到自己手上可能沾着棉絮和机油,便只在空中虚抚了一下:“你这孩子,也不提前说一声,吓我一跳。路上累不累?吃饭了没?”

“不累,吃过了。”尽欢乖巧地回答,“小妈,你先忙,我等你。”

何穗香回头看了看自己负责的那几台机器,又看了看挂在车间墙上的大钟,对尽欢说:“再过大概二十分钟,我这班就休息了。你……你去那边休息区等我,那儿有凳子,稍微安静点。”她指了指车间角落用木板隔出的一小块区域,那里放着几张长条凳和一个保温桶。

“嗯,好。”尽欢点点头,却没有立刻过去,而是亦步亦趋地跟在何穗香旁边,看着她熟练地操作机器,检查纱线。

机器的噪音太大,说话得靠喊。

何穗香一边忙活,一边时不时侧头跟尽欢说两句:“你妈也真是,让你一个人跑这么远……东西重不重?……在村里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尽管环境嘈杂,她的关心却透过大声的询问清晰地传递过来。

尽欢也提高声音,挑着能说的回答:“不重,就一点吃的和妈给你做的护膝……村里挺好的,我在村委帮忙呢,没人欺负我……”

旁边机器的一个女工听到了动静,好奇地探头看过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脸盘圆圆的,看着很和气。

她大声问何穗香:“穗香,这俊小子谁啊?你家亲戚?”

何穗香脸上带着笑,也大声回道:“我儿子!李尽欢!”语气里有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哟!你儿子都这么大啦?长得可真精神!”圆脸女工嗓门洪亮,隔着机器对尽欢笑道,“小伙子,来看你妈啊?真孝顺!”

尽欢赶紧礼貌地点头:“阿姨好!”

“好好好!”圆脸女工显然是个爱唠嗑的,一边手脚不停地照看机器,一边就扯开了话头,“穗香你可真有福气,儿子这么懂事,还知道来厂里看你。我家那臭小子,比他还大两岁,整天就知道野,让他来送个饭都不情愿……”

她这一开头,附近几个工友也听到了,纷纷投来目光。

车间生活枯燥,一点新鲜事都能引起兴趣。

另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女工搭腔:“就是,现在半大小子,有几个贴心的?穗香,你这儿子教得好啊!”

何穗香嘴上谦虚着:“哪有,孩子自己懂事。”但眼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趁着检查机器的间隙,低声对尽欢说:“看,小妈沾你的光了,都被夸了。”

尽欢只是腼腆地笑笑。

圆脸女工又问:“小伙子,多大了?看着年纪不大啊,上学呢还是?”

“过了年十四了。”尽欢回答,“在村里帮着做点事。”

“十四?看着挺稳当。”女工点点头,又问,“在村里干啥?种地?”

何穗香这时接过话头,声音不大,但带着点清晰的底气:“在村委帮忙呢,跟着领导们学习。”她没说得太具体,但“村委”两个字,在这年代普通工人听来,已经带着点“有出息”的意味了。

果然,几个女工都露出了惊讶和羡慕的神色。

“了不得啊!这么小就进村委了?”“穗香,你这是要享儿子福了!”“以后肯定是当干部的料!”

嘈杂的机器声中,这片区域却因为家长里短的闲聊,显得多了几分鲜活的人气。

何穗香在工友们羡慕的目光和话语中,腰杆似乎都挺直了些,干活的动作也格外利落。

尽欢就安静地站在她身边,偶尔回答一两个问题,像个最让人省心、长脸的好孩子。

时间在这掺杂着轰鸣与唠嗑的气氛中过得很快。

不久,下班的电铃声尖锐地响起,盖过了机器声。

工人们纷纷停下手中的活,机器也陆续被关停,震耳欲聋的噪音逐渐减弱,只剩下一些余韵和回响。

何穗香麻利地做好交接,摘掉工作帽,理了理有些汗湿的头发,对尽欢笑道:“走,小妈带你去洗把脸,然后咱们好好说说话。这个月的工钱今天刚好能结,领了钱,小妈请你吃好的!”

领工资的地方在厂办公楼一层的一间小办公室外。

走廊里已经排起了不短的队伍,大多是刚下班的工人,脸上带着疲惫,也带着即将拿到劳动报酬的期盼。

空气里弥漫着汗味、机油味,还有人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何穗香拉着尽欢排在队伍靠后的位置,低声跟他解释:“往常发钱都挺顺当的,会计老周人不错。不过听说最近换了个新来的主管管这块,姓苟,脾气怪得很……”她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有些隐忧。

队伍缓慢地向前移动。

轮到何穗香时,她上前一步,对着窗口里一个穿着蓝色中山装、梳着油光水滑分头的中年男人客气地说:“苟主管,细纱车间何穗香,来领这个月的工资。”

那苟主管抬起眼皮,慢悠悠地瞥了何穗香一眼,目光在她因为出汗而更显丰腴的身段和姣好的面容上停留了片刻,才拖长了调子:“何穗香……哦,细纱车间的。”他慢吞吞地翻着手里的名册和工资表,手指在上面点点划划。

“你这个月……请假半天,是吧?”苟主管忽然说道。

何穗香一愣:“苟主管,我那是调休,提前跟班长说好的,这个月我多上了四个小时班补回来的,班长那里有记录。”

“记录?我怎么没看到?”苟主管把名册一合,靠在椅背上,拿腔拿调地说,“厂里有厂里的规矩,请假就是请假,扣半天工钱,这是制度。”

“可是……”何穗香急了,脸涨得通红,“我明明补了工时的!班长可以作证!而且以前老周主管在的时候,都是这么算的!”

“老周是老周,我是我!”苟主管不耐烦地挥挥手,“规矩就是规矩!你要领,就按扣了半天的领,不领就下个月再说!后面还有人等着呢!”

他这明显是刁难。

何穗香气得胸口起伏,这个月的工钱对她和家里都很重要,而且她答应过尽欢,干完这个月就不做了,这是最后一笔工资。

她强压着火气,试图再讲道理:“苟主管,您不能这样,我确实……”

“确实什么确实!”苟主管打断她,声音提高,带着训斥的意味,“一个女工,哪来那么多话?不想干就别干!厂里不缺你一个!”

说着,他竟从窗口探出半截身子,手指几乎要点到何穗香的鼻子上,唾沫星子都飞溅出来:“我告诉你,何穗香,别给脸不要脸!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办,以后还能有你的好处,要不然……”

他话里的威胁和那种不怀好意的打量,让何穗香又羞又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何穗香侧后方的尽欢动了。

谁也没看清这个半大孩子是怎么一步跨到何穗香身前的。

他的动作快而稳,明明个子比何穗香还矮小半个头,身形也带着少年的单薄,但往那里一站,却像一堵突然立起的墙,将小妈牢牢护在了身后。

苟主管的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只略显稚嫩却异常有力的手抓住了手腕。

“你干什么?!”苟主管先是一惊,随即大怒,想把手抽回来,却感觉手腕像被铁钳箍住,纹丝不动。

他这才正眼看向抓住他的人——一个面容稚气、眼神却平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把手收回去。”尽欢开口,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变声期前的清亮,但在嘈杂的走廊里却奇异地清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小兔崽子,你找死!”苟主管何曾被一个孩子这样对待过,尤其是在这么多人面前,顿时觉得颜面扫地,另一只手扬起,就想朝尽欢脸上扇去,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没爹教的东西,敢跟老子动手……”

他的污言秽语还没完全出口,那只扬起的手腕也落入了尽欢的另一只手中。紧接着,苟主管感到抓住自己第一只手的那股力量骤然加剧!

“啊——!”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刚要冲破喉咙,尽欢抓着他脸的那只手,原本捏住第一只手腕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松开,电光石火间,已经迅疾如电地探出,五指张开,如同铁箍般扣住了苟主管的整张脸!

不是扇耳光,也不是推搡,而是实实在在的“抓”住了他的脸。

拇指和食指深深陷入他油腻的腮帮,中指抵住鼻梁,无名指和小指扣住下颌骨。

巨大的力量让苟主管所有的惨叫、怒骂都被硬生生堵了回去,变成喉咙里“嗬嗬”的漏气声。

他整张脸都被那只手掌控着,头不由自主地向后仰去,眼睛因为惊恐和疼痛而暴突,嘴巴扭曲地张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从尽欢上前到彻底制住苟主管,不过两三秒时间。

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排队的人都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少年单手抓着主管的脸,像拎着一只待宰的鸡鸭,而人高马大的苟主管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双臂,身体因为疼痛和恐惧而剧烈颤抖。

尽欢的身形依旧站得笔直,甚至有些放松。

他微微仰头,看着那张在自己手中变形、写满痛苦和恐惧的脸,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

武者牌带来的不仅仅是力量和控制力,更是一种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以及面对挑衅时雷霆般果断的处置方式。

“钱。”尽欢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千钧之力,“该给我小妈的,一分不少,现在。”

就在尽欢单手制住苟主管,走廊里一片死寂的当口,站在办公桌后面、刚才一直没敢吭声的一个年轻办事员——显然是苟主管的跟班狗腿——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脸色煞白,指着尽欢,声音尖利地颤抖起来,带着破音:

“反了!反了天了!快来人啊!有人行凶!打苟主管啦!!!”

他这一嗓子,像在滚油里泼了瓢冷水,瞬间炸开了锅。

走廊里本就聚集了不少工人,此刻更是骚动起来,有人惊呼,有人后退,也有人伸长脖子看热闹。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从楼梯口传来。

三个穿着深蓝色制服、胳膊上戴着红袖章、上面印着“保卫”字样的男人冲了进来。

他们是厂里的保卫干事,听到喊叫立刻赶了过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面相严肃的汉子,一看现场情况——一个少年抓着主管的脸,主管痛苦挣扎——立刻沉下脸,喝道:“干什么的!放手!”

何穗香这时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看到保卫干事来了,心里一紧,下意识想上前把尽欢拉回来,却又被尽欢那沉稳如山的身影挡着,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焦急地低喊:“尽欢……”

尽欢的视线从手中那张扭曲变形的脸上移开,缓缓转向那个大喊大叫的狗腿办事员。

他的眼神平静,甚至没有多少怒意,但那种冰冷的、仿佛看待蝼蚁般的目光,让那狗腿子如同被毒蛇盯上,剩下的叫喊卡在喉咙里,对上尽欢视线的瞬间,他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腿肚子一软,竟“噗通”一声向后跌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威严的声音从保卫干事身后传来:“怎么回事?闹哄哄的成何体统!”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灰色干部服、梳着背头、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背着手走了进来。

他脸色阴沉,目光扫过现场,在看到被尽欢制住的苟主管时,眉头狠狠一皱,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和……不易察觉的护短。

“爸……爸……救……”苟主管从喉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的音节,看到靠山来了,挣扎得更厉害,眼里露出哀求。

来人正是苟主管的父亲,厂里后勤科的一个副科长,姓苟,人称苟副科长,也算是个有点实权的小领导。

苟副科长看到儿子这副惨状,脸色更加难看,他先是对着保卫干事厉声道:“还愣着干什么?没看到有人公然行凶,袭击厂里干部吗?赶紧把人给我拿下!”

然后,他才将目光投向尽欢,带着居高临下的训斥口吻:“哪里来的野小子?无法无天!立刻放开他!否则后果自负!”

尽欢仿佛没听到他的威胁,扣住苟主管脸的手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多给苟副科长一个,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几个有些迟疑的保卫干事。

苟副科长见尽欢完全无视自己,更是火冒三丈,觉得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

他不再废话,直接伸手推了一把离他最近的那个保卫干事,催促道:“上啊!你们保卫科是干什么吃的?连个半大孩子都制不住?给我打!出了事我负责!”

被他这么一推一喝,三个保卫干事互相看了一眼,虽然觉得对方只是个孩子,但眼前这情景实在诡异,而且领导发话了,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为首的那个严肃汉子沉声道:“小伙子,放手,跟我们走一趟,把事情说清楚。”说着,三人呈半包围状,朝着尽欢逼近,手也摸向了腰间的棍棒。

走廊里的气氛瞬间绷紧到了极点。

工人们屏住呼吸,何穗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脸色发白。

坐在地上的狗腿子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办公桌后面。

苟副科长阴冷地盯着尽欢,苟主管在尽欢手中发出痛苦的呜咽。

尽欢依旧站在原地,身形未动。

面对着逼近的成年保卫干事,他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是那双眼眸深处的寒意,似乎更浓了些。

抓着苟主管脸的那只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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