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
明天就是跟陆影出基地的日子了。
沈听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为何她今夜有点失眠。
这本应该是她暗自期待,感到紧张、兴奋或是高兴的时刻,可沈听却感受不到开心,胸腔中充斥着一股茫然的钝痛。
要离开陆影了。
这个念头萦绕在沈听心间挥之不去,每当想到也许她和陆影这一别也许又会是好几年。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撕扯,一阵绞痛。
上一次一别是四年,这一次又会是几年呢?
在沈听再一次翻身,将背脊对着身侧应该已经睡熟的男人,一双有力的双臂将她圈进怀中。
陆影的胸膛紧贴着沈听的背,温暖的温度从身后传来,他将下巴在她肩上轻蹭,带着睡意的沙哑嗓音在她耳边响起:“还不困?”
陆影灼热的呼吸拂过沈听敏感的颈侧皮肤,呼吸像细微的电流,激起一阵战栗,沈听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我,”沈听努力调整呼吸,让声音适当好处地带上一些困扰,“感觉太久没出去了,有些期待,又……有些不适应。”
黑暗掩盖了沈听脸上可能会泄露的表情,但背部下意识紧绷的肌肉却可能会被陆影感知。
陆影收紧环在她腰间的手臂,声音低哑:“不想出去?”
“没有!”沈听急忙应声,寂静的房内,她的声音显得过于急切。话刚出口,沈听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太过急切。
她稳住呼吸,压下瞬间加速的心跳。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为刚刚的急切找补,沈听翻过身,变成与陆影面对面相拥的姿势:“我只是有点不知所措,很久没见除你之外的人了,外面的世界,感觉有点陌生。”
陆影借着窗外面的模拟星光,勉强看清沈听的唇在哪,他凑近,很轻地亲了一下沈听,头又退回原本的距离。
圈在她腰间的手挪到她背后,轻拍起沈听的背:“没事,不知道怎么跟别人相处就不说话。”
沈听将头抵在陆影肩窝,鼻尖萦绕着陆影身上清冽安心的气息。陆影的话非但没有起到安慰她的作用,反而让她心里眷恋的感情放大。
离开与否在沈听脑海里展开激烈的交战。
或许是太晚,或许是这场内心交战耗了许多心力,也或许是陆影安抚的轻拍起到了作用,沈听意识渐渐模糊,睡了过去。
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沈听醒来,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视线逐渐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卧室角落单人沙发上的陆影。
他已经穿戴整齐,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腿长,气质冷清。
他微微垂着头,指尖在手腕处投射出的虚拟光屏上快速划过,神情专注,眉头微蹙,似乎正在处理什么棘手的消息或数据。
沈听下意识抬手,看向自己手腕上的虚拟手表,上午十一时零七分。
她瞳孔骤然收缩,睡意瞬间被冰冷的清醒驱散。他们昨晚明明约好,今天八点起床出发。
等她匆忙洗漱、换好衣服,一切收拾停当,坐进悬浮车的副驾驶座时,车载时钟已经跳到了下午一点二十三分。
中间他们甚至还在基地的餐厅里,不急不慢地吃了一顿堪称丰盛的午餐。
席间,沈听几次隐晦地催促时间,陆影却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餐巾擦拭嘴角,抬眼看向她:“不急。”
车子驶出基地庞大的银色闸门,飞到天空。
外面,冬日的景象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基地周围那些曾被沈听在跑步时尚存的绿植,如今大多已凋零,残存的枝叶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雪。
时间过得真快啊。沈听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心中一片惘然。距离她在这里“醒来”,竟已过去了一个季节。
她忍不住侧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陆影。
他双手松松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却并没有聚焦在前方的道路上,而是有些涣散地投向虚空,唇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下颌线绷紧。
他也在走神,周身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这种罕见的、仿佛心事重重的走神状态,让沈听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他在想什么?是关于即将进行的合作?还是……别的?
车厢内一片寂静,隔绝了外界的声音。
就在这片寂静中,沈听注意到,车辆的控制权不知何时已被悄然移交。
中控台的光标无声移动,转向灯自动亮起又熄灭,车速稳定,零界默默地接管了驾驶。
陆影似乎对此毫无所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这与他平时的习惯相悖。他习惯将一切掌控在自己手里。
沈听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指甲陷入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陆影此刻心不在焉的状态很奇怪。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车窗外逐渐堆积的阴云,沉甸甸地压上她的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