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来到了一座废弃的工厂，推开工厂吱呀作响、满是锈迹的大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矮楼，一旁配备了同样锈迹斑斑的楼梯。
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直通矮楼。
楼梯通往顶楼，沈听推门而入。最先迎上来的不只有室内的暖气，还有烟味。
室内烟雾缭绕，沈听被烟呛得咳了两声，她用手在空中摆开眼前的烟雾，另一只手捂住口鼻。
屋内的众人闻声看向门口，灯光昏暗，众人或坐或站，动作有瞬间的停滞。空气中流动着警惕的沉默。
最先动的是一个倚靠在墙壁上，身穿红皮衣，手中夹着烟的女人：“哟，”女人开口，声音带着吸烟后的沙哑，语气轻佻，“来人了。”
她率先走上前，女人比沈听还高一些，她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吐在沈听脸上：“谁介绍你来的？”
沈听拧紧眉毛，退后几步，声音中似夹杂些被冒犯的怒气：“百货便利店。我要一个智能体和身份，有吗？”
女人收起轻佻的神色，挑了挑眉，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沈听，目光缓慢，从沈听的衣服滑到她靴上粘的雪泥，沈听身上衣服的质地与此处的建筑格格不入。
最后再回到沈听脸上，在那双压着不满的眼睛停留片刻。
“有，算你运气好，”女人走到一旁的桌边，掸了掸烟灰，“我前几天刚收了几个，但还没‘洗’。”
女人没有报价，又吸了一口烟，眼神里的掂量更重，似乎在想能从这块到嘴边的“肥肉”，榨出多少油水。
“我时间有限，仅限两天。”沈听冷硬开口，目光毫不避让对上女人的眼睛。
女人勾起嘴角：“好啊，但价格……”
“价格好说，给我一个你们单独的通讯器。”
“好，”女人将烟摁进烟灰缸，从桌下的抽屉里拿了一个已经被淘汰良久的手机，“洗好了我会通知你，地点你定。”
沈听接过女人递过来的手机，简单学习了操作。
“钱我会转到时间账户，”沈听语调平稳，“三天后，东西到手，账户会自动划款。如果东西有问题或者我没拿到……”沈听抬眼，没说完，意思明确。
女人看着沈听耸耸肩：“随你。”她目前付出的不过是一个价值极低的淘汰用品。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九点，沈听推开门，室内的灯光随即亮起，陆影还没回来。
沈听关门，后背抵着门板，缓缓吐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还好比陆影先还回来。
这一口气吐出，先前被她意志力强行镇压的疲争先恐后地席卷她身体的每一处，连指尖似乎都没有抬起的力气。
她瘫坐到窗边的沙发上，窗外夜色浓重，城市的霓虹灯在天空散发出光辉。
逃离的第一步已经落在实处。
沈听缓了一会儿，她将手机放到自己的行李箱的夹层里。
脑子里又开始规划明天要做些什么，陆影这次出差为期三天，明天——是最好的时机。
她不认为陆影会丢下一切项目、合作不管，直接就找她的行踪。
可……内心只要想到走，就隐隐作痛。仿佛她与陆影之间血肉相连，筋骨相缠。此刻要她离开，就是用尽全力，活生生地撕开来。
一滴温热的水珠砸到沈听的手上，沈听微微怔住，视线迟疑地移向手背，又一滴落下。
她微微抬手，指尖茫然地触向脸颊，一片冰冷的湿意。
她哭了。
没有任何征兆地，甚至她还没意识到悲伤的来临。
眼泪自顾自地向外涌出，顺着脸颊滑落。
仿佛痛楚过大，已经超过了她身体能承受的范围，只能通过最原始的生理反应宣泄情绪。
原来，下定决心，和真的去执行是两回事。
原以为随着时光的流逝，她与陆影之间的联结已经变淡了许多。如今她才意识到，那块需要被撕下的“肉”远比沈听所想的更深，更紧。
夜里，沈听睡得并不太安稳。
心里记挂许多事，临睡前她与白天在旧工厂见的女人联系了一次。
沈听询问女人是否能再找来一辆车，最好是底盘稳，适合在雪地里行驶的型号，并且需要提前放在路面相对不那么滑的位置。
女人爽快应声，二人又商量在哪里会面，女人提出可以送沈听去车辆放置的位置，不过“路费”另算。
沈听也是一个好说话的甲方，痛快应声。
兴许是悬而未决的事太多，神经无法彻底松弛下来，即便在睡梦中，她的眉心也微微蹙起，让人一看便知她睡得并不安稳。
一只冒着暖气的手轻轻落在沈听眉间，温柔地揉开她蹙起的眉头。
沈听混沌的睡意里，感觉有人靠近，然后一具坚实滚烫的身躯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熟悉的怀抱，却比平时更用力，她不满地嘤咛一声，身体本能想挣开束缚，手脚挣扎了两下。
下一秒，唇上就传来温软的触感，清冽熟悉的气息钻进沈听的鼻腔。闻到熟悉的气息，她似乎安心了许多，挣扎的力道松懈下来。
任由那舌长驱直入，在她的口中交缠。
沈听迷糊地想要睁眼，看看是不是他回来了。可白日的奔波消耗太多体力，身体疲惫不堪，眼皮也沉得像有千斤重，掀不开分毫。
沈听在陆影的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