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淮安整个人,化作了一轮刺目到极致的血色太阳,在沐清瑶身前三尺之处,轰然炸开。
一品道灾境再叠加道枯无的强者,燃烧生命本源之下,如此近距离自爆!
那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威力!
哪怕沐清瑶已然趋近登仙,哪怕她修为通天,在如此近的距离,在猝不及防,心神大乱的情况下,她根本没有做出防御姿态。
咔嚓!咔嚓!
束缚她的星光锁链首当其冲,寸寸断裂湮灭!
紧接着,毁灭性的血色能量风暴,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击在了她的身上。
“噗!”
护体月华瞬间崩碎!惊鸿剑发出哀鸣脱手!
那件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裙染血,沐清瑶如同破败的玩偶,被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惨的血线,最终重重砸落在远处一座礁石之上,将礁石都撞得粉碎!
烟尘与血雾缓缓散去。
沐清瑶勉强支撑起残破的身躯,月白长裙已变成暗红色,处处破损,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伤口。
她绝美的脸上苍白如纸,嘴角不断溢出鲜血,发髻散乱,青丝沾血贴在脸颊。
那双总是清冷如月的银眸,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神灰败、涣散,大颗大颗的泪珠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混合着脸上的血迹,滑落下来。
她望着天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血气,望着那片被染红的月海,口中发出如同梦呓般的低语:
“为什么……为什么……”
“若是……幼时不将你送往京城……蕴养……你只怕……早就被巡天使发现了……”
“娘是在……救你啊……”
“为什么……你要这么恨我……”
她的声音哽咽,带着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一个被至亲之人亲手推入深渊的母亲,在绝望中发出最后的悲鸣。
而就在这时。
下方翻涌的血海,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搅动,猛地向中心汇聚、旋转!
一道宏大、古老、仿佛源自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音节,响彻天地:
“血河……不灭……血河……永生!”
嗡……!
血海中心,一道血色的光柱再次升起。
光柱之中,无数血色的光点,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迅速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血肉滋生,筋骨重铸!
李淮安的身形,在血光之中,再次缓缓凝聚!
他赤裸的身体,被自动浮现的血色灵力外衫覆盖,白发依旧,脸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气息也明显虚弱了许多,显然这“重生”并非毫无代价。
但,他确实还活着!而且,眼神中的疯狂似乎更甚了几分,望着依旧活着的沐清瑶,他面上浮现一抹失望之色。
沐清瑶灰败的眼眸中,骤然爆发出希望的光彩。
没死!淮安没死!
一切……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要他还活着,只要他还活着……
重新凝聚的李淮安,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了她,望向了月海更远处的虚空。
“皇兄!”
“此刻不出手?”
“更待何时!”
话音落下,天地为之一寂。
陆妗鸢停下了与教主的缠斗,猛地转头望向虚空某处。
连状若疯魔的教主,也暂时停下了攻击,面具下的眼神急剧闪烁。
只见李淮安所望的那片虚空,原本平静无波,此刻却如同水幕般荡漾开来。
一道身白衣,面容英武深沉的身影,缓缓自虚空中一步踏出。
他的身后,影影绰绰,似乎还跟随着数道气息同样渊深晦涩的身影。
大干皇帝——李景玄!
他面带微笑,目光锐利,先是看了一眼气息虚弱的李淮安,微微颔首,随即,那平和的目光便落在了重伤狼狈,神色剧变的沐清瑶身上。
“燕王妃,”李景玄的声音温润醇厚,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闹剧,该结束了。”
在其身后,两位道灾巅峰的强者赫然耸立。
分别是镇北王——李长明。
以及汝阳王——苏子圣。
其外,还有数道道灾与道枯无的气息,除了国师以外,皇室大供奉与老镇国公也都来了。
这一股力量的加入,让胜利的天平再次倾斜。
早在飞鸟赶到月海之前,他便去了一趟皇宫,向李景玄坦白了自己的底牌,并告知了燕王夫妇的谋划。
而今设下这天罗地网,为的,就是要将沐清瑶彻底埋葬在这月海之中。
没有多余的废话,数道参天法相拔地而起。
那衣裙染血的仙影,被围在中间,犹如待宰的羔羊。
见到李淮安的援手赶来,一袭青衣的教主连忙飞身后退,没再和陆妗鸢纠缠。
“杀!”
干皇冷叱一声,四尊道灾境强者瞬间出手,声势憾天,除此之外,还有两名道枯无默默布下大阵。
“月落霜华!”
“朱雀真炎!”
刹那间,沐清瑶与陆妗鸢二人,同时出手,天际瞬间被渲染得五光十色。
“唳…!”
只见一头朱雀翱翔展翅,硕大的身躯笼罩月海,口中黑炎喷吐,焚天煮海。
“朱雀法身………”
干皇眉头一皱,身形一阵闪烁,瞬间来到李淮安身旁。
“淮安,这黑裙女子又是什么来路?”
李淮安轻松一笑:“乾元道宫的弃徒罢了,陛下不必放在心上。”
不用放在心上?这战力一般的道灾巅峰,都不是她的对手,这让他如何能够忽视!
干皇欲言又止,望着气息犹如风中残烛的李淮安,只得默默咽下心头怨言。
如今不是内讧的时机,一会他还指望李淮安出力呢。
月海之上,轰鸣不止,远在数百里之外的齐国临海城,此刻乱成一片,人人自危。
即便相隔如此之远的距离,他们也能清晰地望到,一只漆黑的大鸟,熬战数尊法相,每一次碰撞,都散发出毁天灭地的气息。
“快!快上报国都!大干疯了!”
城主府中,一位山羊胡的老者身躯止不住地颤栗,月海那边所散发出的气息,他认出来了两道,分别威震天下的大干镇北王,以及大干汝阳王。
此二人,皆属当世顶级强者,像他这样的三品武夫,人家挥挥手就能拍死一大片。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敌人,才需要他们二人联手应对?
…………
纷争不息,陆妗鸢以一敌四,迎战两位道灾和两位道枯无。
朱雀法身虽被困于阵中,可她凶威不减,烧得镇国公和皇室供奉哀嚎不止。
另一边,两位边关王爷,被沐清瑶打得节节败退,不断靠近干皇和李淮安所在的血海。
“燕王妃,速速束手就擒,方可保全你沐家血脉,莫要一错再错!”
汝阳王苏子圣实力明显稍逊一筹,沦为了突破口,法相已然布满剑痕,残破不堪。
那诡异无比的“湮灭”之力,让两尊法相不断消融,散发着阵阵白烟。
“此事与你们无关,休要再阻拦于我!”
沐清瑶面色凶狠,手持三尺青锋,身形在动轴千丈的法相面前,渺小得犹如蝼蚁,可她所散发的威势,无不令人侧目。
血海之上,干皇白衣拂动,望着犹如势不可挡的沐清瑶,他面色凝重。
若是在大干地界,国运与空气加身,他的实力会提升许多,可这里是齐国,他得不到半分加持。
眼下镇北王与汝阳王颓势已显,他无法再观望下去了。
“你再歇息片刻,为兄先替你打头阵。”
刹那间,干皇周身金芒涌动,首次在外人面前,展示出了他的实力。
道枯无!
不仅如此,他武道亦有修为,乃是二品天门境!仅差李淮安一筹。
干皇双手急速掐诀,周身皇道龙气沸腾如海,脚下竟有玄奥法印凭空凝结。
他低喝一声,威严敕令响彻战场:
“化龙!”
“昂——!”
龙吟震天,声波激荡月海。
一条庞大的五爪金龙自法印中咆哮而出,金鳞闪耀,龙目如炬,散发的威压赫然达到了道灾境层次!
李景玄纵身跃上龙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铭刻山河社稷纹的帝王剑,剑锋直指那衣裙染血的仙影。
“沐王妃,你作恶多端,妄图动摇国本,今日的下场皆是你咎由自取!”
沐清瑶抬眼望来,眸中冰寒刺骨,更深处却翻涌着滔天恨意。
若非这位看似纯良的皇帝陛下,多年来不断明里暗里地挑起李淮安仇恨,否则他对自己的隔阂与恐惧,何至于深化到今日这般不死不休、恨入骨髓的地步?
“李景玄……你该死!”
沐清瑶银牙紧咬,声音嘶哑,犹如一头暴怒的母狮般,仙韵荡然无存。
她无视伤痕累累的汝阳王法相,身形骤然模糊,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恐怖剑光,舍弃了所有防御与迂回,以最凶狠的姿态,直刺金龙之上的帝王!
“来得好!”
李景玄凛然不惧,脚下金龙感应其意,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庞大的龙躯灵活扭动,张开巨口,锋利的龙牙闪烁着寒光,悍然咬向那道渺小的身影!
然而沐清瑶对力量的掌控已妙到毫巅。
剑光于千钧一发之际诡异地侧身折射,险之又险地擦着龙牙掠过,下一瞬,她手中三尺青锋爆发出湮灭万物的灰芒,并非斩向龙头,而是顺着金龙扑来的力道,狠狠刺入龙腹!
“嗤啦——!”
令人牙酸的金铁撕裂声中,金龙坚韧无比的鳞甲与能量躯体,竟被那灰芒长剑硬生生剖开一道长达数十丈的狭长伤口!
金色的龙气混合着虚幻的“龙血”喷涌而出,金龙发出一声痛苦的哀鸣,龙躯剧烈翻滚。
“吼!”受创的巨龙凶性大发,龙首猛地回旋,巨口中金光疯狂汇聚压缩,一股令空间都为之扭曲颤栗的恐怖波动孕育其中。
那是高度凝聚的皇道龙息,蕴含着破灭与镇压的双重威能!
与此同时,李景玄眼神冰冷,左手一翻,掌心凭空出现一尊三足两耳,铭刻着无数古老祭祀符文与山川鸟兽图案的古朴大鼎。
此鼎一出,一股苍茫厚重的意境弥漫开来,连远处激战的陆妗鸢与四尊强者都为之侧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