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猎巫时代,长夜将明

火刑结束后,琉可忒娅的骨灰被抛入台伯河。

我跳入河中,试图捞起她的遗骨,可付出了险些溺死的代价,才仅仅找到了我们的定情信物,那枚项圈。

项圈被烧黑了,但又被河水洗净,上面的文字依然清晰:

“你将永远是我的,我也将永远忠于你,我们生命相连,不分彼此”。

可是,我的琉可忒娅……我唯一珍视的人,我生命的一部分,已经在烈火中,消逝了。

………………

海因里希·克雷默的计划成功了。

在琉可忒娅被处死的第二天,也就是1484年12月5日,教皇英诺森八世在他的怂恿下发布了谕令《至诚的忧虑》,明确授权克雷默在德国及莱茵河地区行使异端裁判权,并将女巫定义为“与魔鬼勾结的异端”。

我一度以为这就是他们最后的恶行,但这份谕令,只是后世猎巫运动的肇始。

黑暗的时代,才刚刚拉开帷幕。

1487年,后来被认为是危害最大书籍之一的《女巫之槌》问世了,它的两位作者之一正是罪恶滔天的宗教裁判官海因里希·克雷默。

书中杜撰了女巫的种种罪行,包括与恶魔签订契约,杀死小孩,夺取男性的生殖器……一切恶毒的想象,都被用在了我们身上。

《女巫之槌》还谎称我们有妨碍生育、瞬间移动的能力,甚至说我们可以引发冰雹和闪电伤人。

可是,我们只是女巫,而不是后世小说中的魔法师,那些能力,我们都没有。

最为可怕的是书中判断女巫的方法。

“果被告过着不道德的生活,那么这当然证明她同魔鬼有来往;而如果她虔诚而举止端庄,那么她显然是在伪装,以便用自己的虔诚来转移人们对她与魔鬼来往和晚上参加巫魔会的怀疑。”

“如果她在审问时显得害怕,那么她显然是有罪的,良心使她露出马脚;如果她相信自己无罪,保持镇静,那么她无疑是有罪的,因为女巫们惯于恬不知耻地撒谎。”

“如果她对向她提出的控告辩白,这证明她有罪;如果她由于对她提出的诬告极端可怕而恐惧绝望、垂头丧气,缄默不语,这已经是她有罪的直接证据……”

这显然不是判断女巫的方法,而是为污蔑任何人有罪提供方便的阴谋。

借助在欧洲刚刚投入使用不久的金属活字印刷术,这本邪恶的著作到处传播,造成的危害远远超过了作者的想象。

猎巫二百年,无数普通女性身死,其中当然也有真正的女巫。神话时代以后日渐稀少的女巫群体,彻底凋零了。

………………

火刑结束后,我带着项圈回到了森林中的树屋。这里曾是我和她的爱巢,但如今,缺少她的树屋只是一幅空洞的骨架。

一连十几天,我失魂落魄地坐在树枝上,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森林。

这片森林曾经因为她的存在而充满色彩,但如今在我眼里却只剩一片单调的苍白。

我找到了她引开敌人的痕迹。

灌木尖锐的枝叶上沾着细小的纤维,那是她与教会的走狗们周旋时留下的。

握住一根灌木,尖锐的硬刺扎进手心,是钻心的痛。

那一天她是怎样忍着这样的痛苦为我找出一条生路的呢?

我找到了她最终被捕的地方。

树干、地上的草叶,到处都留下了鲜血的痕迹。

我又想到了裁判所外听到的,在一次次在睡梦中将我惊醒的惨叫。

怀着怎样的决心,她才能够在惨无人道的酷刑中没有我和我们的树屋供述出来?

有时候,我走着走着,会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经常在脑海里闪现的那些本该温馨浪漫的回忆,在她走后,每个瞬间都让我无法承受。

直到很久以后我才恢复了些许生气,开始整理她的遗物。

她的东西不多,除了女巫必备的那些药草药水和工具外,就只有一些衣服。衣服很多还是我为她做的。

这么多年来,她明明可以凭美貌和小法术成为某些贵族的座上宾,可她却宁愿过上千年清贫的生活,为素不相识的人们做最简单的善事。

整理到最后,我忽然在她的包裹最底层发现了几张对折后用布包好的纸。纸色发黄,看起来已经经历很多岁月了。

等等……

这种纸,无论是大小还是材质,都和《女巫秘典》十分相似。

我清楚地记得,自从第一次接触药剂学,我就发现秘典的最后有人为撕去了几页纸的痕迹。我问过琉可忒娅,她只是说,那几页遗失了。

现在我把发现的几页纸放在秘典最后,惊讶地发现,撕开的痕迹,居然能够完全吻合!

这到底是什么?她已经把一切都教给了我,却还要隐瞒这几页。

借着森林的微光,我仔细阅读起来。

密密麻麻的小字很难辨识,句式也和正常的古希腊语不太一样,像是源于某个更古老的时代。

但是依靠多年的学习,并依据上下文进行推测,我还是能够大致读懂。

越是读下去,我的双手就越是颤抖,到最后,豆大的泪珠簌簌掉落,打湿了这件珍贵的古物。

秘典被琉可忒娅藏起的最后几页,记载了一种源于神话时代的禁忌法术。

法术名为“命运倒置之天平”,不需要任何施法材料,也不需要任何咒语,完全掌握之后,仅凭思维即可发动。每名女巫一生只能使用一次。

法术的作用是:倒转眼前之人的命运,将好运转化为厄运,或者将厄运转化为好运均可。

但强大如此,堪称窃取命运权柄的法术,自然也伴有沉重的代价。施法的女巫将受到命运的审判,经历无比凄惨的厄运,受尽折磨而死。

代价来临的时间不是确定的。

理论上,知识越高明的女巫,受到命运审判的时间就越迟,有些甚至可以推迟数百年时间。

但无法改变的一点是,审判终会降临。

我……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在喝下女巫转化秘药的那一天,我明明在极端痛苦中感受到了死亡的降临,可醒来后却成功成为了女巫?

为什么两次火卜之后,琉可忒娅都提到了“命运的惩罚”、“愚弄命运的代价”之类我听不懂的词?

我没有那么坚强。喝下女巫转化秘药之后,我确实要死了。但是,琉可忒娅用“命运倒置之天平”逆转了我的命运,让转化成功了!!!

她则在五百多年后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为什么看到第二次火卜的结果,听到克雷默等人的声音,她的眼神在短暂的惊恐之后,变成了释然。

因为她早已知晓自己会有这样一天,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她已经想象了这种场景无数次,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她认为自己能够坦然地接受这一切,因为她早已选择用生命去交换她更为珍视的东西。

唯一的失策在于,她还是低估了《女巫秘典》中“经历无比凄惨的厄运,受尽折磨而死”这句话的威力。

临死前遭受的酷刑惨烈程度远超她的想象,险些彻底粉碎了她的意志。

所以火刑当天我看到的是那样的,几乎彻底破碎的她。

可即便如此,她仍然没有泄露和我有关的任何消息。

………………

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发现真相的我在极度悲痛中哭泣了几天几夜,可是哭有什么用呢……琉可忒娅已经不在了。

这里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又过了几天,我收拾好行李,离开了罗马这个悲伤之地。

………………

“到无辜者的鲜血不再浸染大地的时代,寻找一片生机盎然的乐土吧。如果寻到了合适的地方,种子会发烫的。那时种下它,我们就将重逢。”

在那之后的无数个夜晚,每到午夜梦回之际,我的耳边时常回响她把种子交给我之后的那句话。

什么时候才是“无辜者的鲜血不再浸染大地的时代”?“生机盎然的乐土”又是什么?

重逢?真的可以吗?怎么重逢?

我不知道,所以我打算用最笨的方法来验证:把我和她走过的地方都再走一遍。

那枚种子一直藏在我身体最娇弱的部位,只要它发烫,我一定能感受到的。

再次踏上旅途,感受却和之前截然不同。以前,身边有她,陪她就是意义;现在,身边没有她,找回她才是目的。

心态也完全不同。

我太想她了,每次回忆起失去她的那一天,都会痛到无法呼吸。

因此我的旅行变得十分骄躁。

不再有心情去留意路上的风景,只求快速高效地到达每一个地方,测试种子有没有反应。

猎巫比以前更严了,但我仍要走遍每一块土地,不论是否危险。

………………

我用了十几年再次走遍欧洲大陆。

这些年,更多的“女巫”被烧死。我不忍去看行刑的现场,因为那会让我想起最痛苦的经历。

我一直期待着能够得到来自身体内部的好消息。但是,无论到哪里,种子都沉寂如初。

我绝望了,甚至开始怀疑琉可忒娅当时的话是不是在骗我,是不是仅仅为了给我一个活下去的念想。

为之努力的目标遥不可及,其他的情绪逐渐占据了上风。

每个辗转反侧的夜里,除了对她无药可救的思念之外,还有被希望压抑了许多年的仇恨在膨胀。

如果暂时没有找回琉可忒娅的方法,那就为她复仇!!

但思念和仇恨快要毁掉我了,我必须要发泄,必须要杀点什么。于是我怀着恨意,来到了阔别十几年的罗马。

英诺森八世已经死了。不过那没关系,现在,罪恶程度比前任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教皇亚历山大六世统治着那里。

他不是琉可忒娅身死的直接责任人,但他是继承了三重冕,却对猎巫放任不管的责任人。杀这样一个恶贯满盈的人渣,我没有心理压力。

而且,到了教廷的老巢,就不怕伤及无辜了。这里每个人都有罪,都该下地狱。

………………

1503年8月18日,当年本来计划用于劫狱的毒药被我用在了擅长毒杀政敌的亚历山大六世身上。

我用毕生的药剂学知识为这位邪恶的教皇送上了一副可怖的死状。

亚历山大六世的助手约翰·伯查德记下了当时的情景:“教皇在床上来回翻腾,吞咽困难,他的脸涨成了桑葚的颜色,周身的皮肤开始脱落,肚子上的脂肪化成了水,肠子涌了出来。亚历山大六世挣扎了好几个钟头才断气,但他需要面对的羞辱才刚开始。就在他乌黑的尸体开始流汤儿的时候,他的舌头突然肿大起来,并把嘴顶开了。”

后世的史学家们大多认为亚历山大六世死于误饮为客人准备的毒酒。没有人能想到,改变历史的,是一位隐姓埋名的女巫。

作为这段历史的创造者,我没有得到虚名,也不在于。我唯一在意的是,我……仍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孤零零走在罗马城外熟悉的树林中,我毫无快意,只有无尽的空虚。

复仇,这到底有什么意义呢?我的琉可忒娅,还是回不来了。

不知不觉间,我又走到了当年她被抓住的地方。她流下的血早已深深渗入地底看不到了,可我却还是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我鼻尖一酸,跪倒在地,像十九年前那样再次抽泣起来。

………………

教皇死了,但很快,他们就会找到一个更加无耻的教皇,重演过去几百年这片土地上发生过的一切。

就像后来我同样毒杀了海因里希·克雷默,但仍然有人接替他的罪行。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总是这么烂,总是一团糟,我见得多了。

“无辜者的鲜血不再浸染大地的时代”真的存在吗?

“生机盎然的乐土”真的存在吗?

我再次踏上路途,漫无目的地在欧洲大地上游荡。

没有终点,没有计划,只是行尸走肉般地四处乱撞,希望有一天那颗种子能够突然活跃起来,烫我一个激灵。

但一年年过去,还是没有变化。

………………

独自旅行越久,我对和琉可忒娅的重逢就越绝望。

猎巫运动愈演愈烈,目光所及之处,惨剧越来越多。大小战争不断,无数无辜者罹难。

这样下去,“无辜者的鲜血不再浸染大地的时代”,只会越来越远吧?

起初至少还有绝望的时间,到后来,猖獗的猎巫压得我完全喘不过气来。我四处躲藏,生怕被抓住,把自己和琉可忒娅仅存的希望一起葬送了。

………………

1600年2月6日,筋疲力竭的我为了躲避猎巫再次选择了当年的策略:去敌人想不到的地方,罗马!

这时,我已经阔别罗马近一百年了。

这次进城,我只觉得气氛有些熟悉。

上午,阳光刺眼。

整个城市骚动起来,许多人都在向城中的鲜花广场聚集。

我如一百年前那样爬上了离广场较远的一座房屋,既能看到广场的全貌,又能避免教会的人注意。

我远远看到一个男人被绑在火刑柱上,他轻蔑地看着眼前的行刑者,高傲的不像一名即将赴死的罪犯。

后来有人告诉我,他是乔尔丹诺·布鲁诺。

“你的末日已经来临,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男人无所畏惧,每个人都听到了他雷霆般的高呼:

“黑暗即将过去,黎明即将来临,真理终将战胜邪恶!火,不能征服我,未来的世界会了解我,会知道我的价值!!”

我看到熊熊烈火升起。

我听到布鲁诺在烈火中狂笑。

……

我看到了围观的人们。他们不再像一百年前琉可忒娅被执行火刑时那样欢呼喝彩,许多人是沉默的,甚至为面前不曾相识的罹难者流下泪水。

我看到他们中有人试图抢夺布鲁诺的骨灰。教会生怕人们祭奠他,匆匆把骨灰抛撒在台伯河中。

………………

火刑已经结束了很久。

我一直坐在房顶上,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广场,看着只经历了几代人,却已变得截然不同的人们,不知不觉间再次潸然泪下。

也许1484年吞没琉可忒娅的那把火,直到116年后的今天,才真正熄灭。

也许这个世界,还有救。

………………

猎巫运动仍然猖獗,但这同样也是文艺复兴的时代。一颗颗种子被布鲁诺这样的人种下,等待着某一天以无可匹敌的力度破土而出。

大航海开始了。那些以往仅存在于书本上的遥远国度开始不再那么遥不可及。

我想,也许“生机盎然的乐土”,不是在我的故乡呢?或许在远离欧洲的某个新世界,存在能够让那颗种子生根发芽的地方。

于是我跟随大航海的风潮,第一次走出了我走熟悉的旧大陆。

近二百年的时间里,我走遍了已知的世界。

然而在远离教会,远离猎巫的地方,我仍然见到无辜者的鲜血浸透土地。

大航海把世界连接了起来,但也将罪恶播撒到了世界尽头。

殖民者们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对无数民族的人们犯下了罄竹难书的罪行。

我去过非洲,看到奴隶商人挑起战争,从孩子身边抢走父亲,只为了向遥远的新大陆运送劳力。

我去过美洲,见到殖民者们用新式武器射杀手无寸铁的人们,见到他们的首领别出心裁地传授如何把那些不被他们视为人的人制成舒适的长筒靴。

我去过印度,见证现代文明起源的使徒们征收重税,无视脚下的遍野饿殍。

在旅途中,我也曾短暂地去过东方的神秘国度。许多年前,我和琉可忒娅曾一起点着灯夜共读《马可·波罗游记》,整晚心潮起伏。

但当我真正抵达那里,不仅大失所望,还几乎丢了性命。

那时,明朝的最后一个皇帝刚刚吊死在树上,马可·波罗笔下那个一度富饶强大的国度正在血泊中挣扎。

我走过一个个国度,见证了无数苦难,有些甚至比黑死病还要惊悚。

这场旅行让我更加坚信,人世是一个巨大的,燃烧的火炉,人们永远在被炙烤。

面对这样的世界,我何时才能找到适合种子生根发芽的土地?

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了欧洲。

………………

人们说时代变了。

猎巫的谎言彻底破产,大炮击碎了巴士底狱的围墙。

机器的轰鸣取代了田间的呦呵,人类第一次拥有了足以撬动自然的伟力,世界在以我看不懂的方式向前飞速奔跑。

一切似乎都那么欣欣向荣。

但在我眼中,这仍然是一个无药可救的世界。

我看到瓜分世界的浪潮淹没每一片尚未被染指的土地,我听到大洋彼岸传来被吸食血肉的悲鸣。

甚至在欧洲,在繁华的世界心脏,我仍然看到无数流浪者在这个钢铁怪兽的脚下呻吟死去。

无辜者的鲜血仍在流淌,一次次染红这片早已染透了女巫同袍鲜血的土地。

一位位比哥白尼更加天才的智者崛起,但他们的发明并没有改变这个世界的本质。

我又过了一百多年浑浑噩噩的生活。

那枚种子和它第一次被交给我时一样,安静地一动不动。

有时我甚至担心,经过了如此漫长的岁月,它会不会已经丧失了生命力?

但每次取出它,放在眼前,我又能嗅到那丝极其微弱,但的的确确属于琉可忒娅的气息。这是我挺过迷茫岁月的唯一信标。

………………

历史总是在循环。

压迫——反抗——新的压迫,破坏——重建——再次破坏。

我见证了太多次这样的螺旋,也认为这将持续到世界毁灭的那一天。我对找回琉可忒娅已经不抱什么期待,只有潜意识里的不甘让我继续生存。

1914年春天,平静的水面下,足以横扫一切的毁灭正在酝酿。

几个月后,世界大战爆发了。

空前惨烈的大战带来了无尽的死亡,几乎每个国家都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有人认为这是“终结一切的战争”,但近千年的见闻告诉我,人类是不会吸取教训的,这场战争,可能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二十年后,一场更加惨烈的战争席卷世界。

人间如此悲惨,就连近乎麻木的我也坐不住了。我想起了和琉可忒娅一起做了几百年的事,于是毒死了几个魔头,救下了一些和我无关的人。

熟悉的感觉回来了!

这是我曾在黑死病时代和琉可忒娅一头体验过的,四处躲藏生活!

但这次衔尾而来的不再是教会,而是法西斯。

我过得比猎巫时代更艰难,但我仍然认为这是值得的。

因为,这是我唯一能回味那段和她一起经历的艰苦岁月的方法了。

当时每天都想早些结束,现在回忆,却觉得每个共同付出的瞬间都是那样弥足珍贵。

战后,幸存的我再次隐入烟尘。

那些都是为她而做的,都是因为她喜欢做我才做,而不是基于什么功利的理由。

历史的功勋薄上,不需要我的名字。

………………

1950年。

我一千岁了,年龄很快就要赶上第一次见到我的琉可忒娅。

我以为在我人生的下个一千年里,世界还将困在同样的螺旋里。

但是我发现,这一次,人类似乎真的开始从历史中吸取教训了。

向我飞奔而来的,是漫长到不真实的和平年代,是一段千帆竞发的璀璨岁月。

最重要的是,种子,似乎也不太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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