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开庭审理被告人张苏青涉嫌玩忽职守、帮助销毁证据一案。
这次开庭,任悦再次见到了张苏青,法警押着她走进被告席。
尽管在被拘留和自身病痛的双重折磨下,变得真的憔悴了很多。
两鬓全白了,囚服领口露出锁骨凹陷的阴影。
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什么外露的情绪,可她站得笔直,像过去在医院晨会上听汇报一样平静。
公诉人先是展示了医院内部举报的相关证据材料。
泛黄的档案袋被打开时,有良知的前医院员工提供证言被投影在墙壁上。
证实当年药物采购确实存在流程违规,而张苏青在明知药物质量问题后,仍在领导授意下药物允许流通。
技术侦查人员随后呈上了电子证据恢复报告。
大屏幕上闪现出一串串代码,警方通过数据恢复技术,从医院采购系统的碎片中找回了被刻意删除的操作日志。
那些深夜时分的登录记录像一串罪恶的脚印,清晰地指向了被告人的工号。
证实张苏青曾多次登录系统不但未提交异议报告,还悄无声息的修改药品检测数据,试图营造从未存在过问题的现象。
最令人窒息的证据来自那几支被封存的药品。
法医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放置在证物台上,玻璃安瓿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第三方检测报告显示,这些本该救命的药品中含有超标的禁用成分,导致了一个个本该鲜活的生命陨落,一个个本该幸福的家庭破碎。
检测报告最后一页的死者名单在投影屏上缓缓展开,这些名字像伤疤一样刻在众人眼前,透着心痛且无力的底色。
任悦的视线机械地扫过这一个个陌生的名字,突然,她的目光在一处信息中久久不能移开。
周蘅芳(女,1973年生,Z省人)2013年03月18日死亡
这个组合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记忆:
“你的微信名,有什么寓意吗?”
那是她和罗翊琛刚在一起半年的时候,20岁的他们正在大学图书馆自习。学累了,她戳着草稿纸,随口问道。
接下来的回忆,更是让任悦再次陷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罗翊琛思考了一下她的问题,便接过她手上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了单字“蘅”
“这个吗?”他问。
任悦点点头。
罗翊琛笑了笑,说:“是我妈妈的名字。”
任悦先是一愣,即想起关于罗翊琛的传闻——那个各方面都很优秀却性格孤僻的男生。
据说他高考前就失去了双亲,靠着资助和奖学金一路走到现在。他努力让自己变得完美,似乎是为了掩盖内心不愿示人的伤痕。
“啊…这…我。”任悦不知道怎么为这段冒昧的对话收尾
罗翊琛似乎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表现得很平淡:“我以后会多跟你提我的事情的。”虽然他不知道他有什么可以和任悦分享的,他感觉一直都是任悦在用她的能量滋养他。
让他开始学会微笑,开始觉得与人交往也不错。
他曾经以为自己会独来独往直到毕业,却没想到遇见了任悦,更没想到他们会一起踏上人生的新旅程。
两人订婚之后,罗翊琛带任悦去了H市的一处小陵园。看得出有人定期打扫,环境维护得很好。
“爸妈,我要结婚啦。”罗翊琛牵着任悦的手,一改平日在职场里杀伐果断的精英感,而是露出一个连任悦都觉得很陌生的表情。
这个即将和自己步入婚姻殿堂,在生活起居上对她无微不至的少年,在十七岁就独自捧着骨灰盒办理了至亲的后事。
想到这里,任悦心里一阵发闷。
他像个向父母炫耀小红花的孩子,紧紧牵着任悦的手,想要把这个女孩介绍给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任悦看着墓碑上的照片,为这对在盛年逝去的生命感到惋惜。
罗翊琛妈妈的照片据说是她三十几岁时照的,能看出依旧光彩照人,不料却在不到40岁的时候被夺去了性命。
也间接的导致,罗翊琛成为了孤独的存在。
任悦看着数度哽咽,却努力的不想掉下眼泪的罗翊琛,主动抱住了他。
她说:“我以后,就是你的家人啦”、
罗翊琛感受到她的心意,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一言不发。
只是没想到,这些回忆再次浮现,是在现在这种场合。
她说要成为他的家人,却不知道是自己的家人让他彻底失去了家人。
他们就像是被命运开了一个残酷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