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坪养护AB组合并,祝小舟任组长,在工程部甚至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看惯了小陈总大刀阔斧的改革,这点变动压根儿不算什么。
天气越发炎热起来。
外派在度假村的日子,工作并不轻松,日晒雨淋、东奔西走是家常便饭,祝小舟一下子瘦了五斤。
陈燚的事也被她忘到脑后。
这天下午,她带着施工队在果岭打孔,陈燚出现了。
他带着一副遮住大半张脸的黑超,不知道从哪冒出来,递给她一瓶冰水。
烈日炎炎,冰水就是天降甘霖,祝小舟道了谢,接过来,拧开瓶盖,一口气灌下半瓶。
陈燚满意而笑,抬手指了指发球台,“那位是度假村的老板,也姓陈,叫陈汉章,他请我们来玩,钓钓鱼,打打高尔夫。我刚才看见你就跟他提了一嘴,他请你过去问问施工情况,去吗?”
“可以。”祝小舟说,心里却想:你没事提我做什么?有病。
她跟着他离开,走在一望无际的草坪上,穹庐下,他们渺小得如同两颗沙砾。
无论说什么,都不会有第三人听到。
“在这儿待得怎么样?”陈燚问。
“比坐办公室辛苦。”
“既然觉得辛苦,为什么进这行?”
“工资高,大学老师说的。”
陈燚忍俊不禁。
“让您见笑了。”
“不,我欣赏你的坦荡。”
祝小舟一怔,微微抬头,从帽檐遮挡的狭小视野里瞧着他的侧脸。
神话里的美少年大概也不过如此。
忽然就不生气了,一点社交而已,能有多难熬?
这群人,都是南江各大企业的话事人,职位不是董事就是总裁、经理,就连跟随的秘书,水平也不低。
但是没人懂草坪,看见面前绿油油的草地,都好奇地提问。
祝小舟脸上带着漂亮的笑,背书一样回答问题。
聊了会儿天,大家又拿起球杆。
有老总问祝小舟,要不要来一杆。
她摇头说不会。
对方笑着打趣,你跟球场打交道,却不会打球,这可不行。
她尴尬地笑笑,进退两难,索性木桩一样杵在那儿。
陈燚忽然靠过来,低声问:“饿么?”
她如蒙大赦:“快饿死了。”
他转身,冲唐骏宁招招手,唐走过来说:“祝工,施工队那边有点儿事,喊你过去。”
她连忙跟着唐骏宁走了。
辛劳了一天,祝小舟回房泡了个澡,开着电视、敷着面膜刷手机。
正准备让酒店后厨送个宵夜,门铃响了,她心提到嗓子眼,害怕门外又是那张脸。
打开门,她松了口气,她记得这张妖艳的女人脸,度假村老板陈汉章的助理。
祝小舟一路跟着美女助理走到人工湖,湖边两座亭子,几盏路灯冷白如月,几位老总在湖边支着小板凳玩夜钓,远远地,就听见两位陈总在谈笑。
祝小舟走过去,陈老板立即招呼她加入夜钓队伍。
她推辞说不会钓鱼。
陈老板大手一挥,豪迈地说:“学了不就会了吗,我看小陈总就很乐意当祝小姐的老师,小陈总,我没说错吧?”
陈燚没有表态。
祝小舟静静地站在那里,明明比那些坐着的男人们都高了一截,可他们捧腹大笑的样子,却让她觉得无比难堪。
“嗡嗡嗡——”嘈杂令她耳鸣,一掌拍在侧颈上,掌心一滩蚊子血。
“我看还是算了。”陈燚这才开了口,“蚊虫猛如虎啊,我们这些爷们儿皮糙肉厚经得起咬,人小姑娘可不行。”
哄堂大笑。
“祝工,这里用不着你,回去休息吧。”小陈总一本正经,仿佛在布置公务,“小唐,买支药膏给她送过去。”
祝小舟冷漠地看着他表演,他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
祝小舟把唐骏宁送来的药膏扔进垃圾桶,挤了点牙膏抹在红疙瘩上,牙膏的清凉感和清新气味在梦里也伴随着她。
她又看到那张脸。
哦,原来那气味是属于他的。
他站在路灯下,眼睛黑白分明,白的像月,黑的像湖,无论黑白,都是一样的深不见底,仿佛要把她吸进去。
他深深地望着她,问她:“祝小姐有没有男朋友?”
祝小舟冷冷地说:“别玩了,陈总。”
男人气定神闲地摇头,嘴角含笑,说:“祝小舟,你在怕什么?”
祝小舟惊醒,才发现牙膏蹭到了枕套上,乳白色的一抹,只剩下淡淡香味。
六月,南江的杨梅开始上市。
周末下雨,祝小舟多睡了会儿懒觉,起来后直奔水果店,贪心地挑了三斤杨梅。
付款的时候,有客人走过来,不向老板问价,倒是问她:“你喜欢吃杨梅?”
祝小舟转头去看,又是那张脸。
或许是因为站在弱光的遮阳棚下,这张脸轮廓更显立体,气质却多了几分柔和,与她梦里所见截然不同。
“陈总,您又来这边办公。”
“不,我特地来找你。”
“……”
“抱歉,小舟,那天晚上的事,并非我本意。”
“……”
“你不问我本意是什么?”
“……”
“我当然是想单独约你啊小舟。”
“……”
“你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
“说说你的态度,接受还是不接受,毕竟我是来负荆请罪。”
“我都快忘了。”
陈燚眉眼舒展笑开,“忘了好,把这种小破事记在心里只会给自己找罪受。”
祝小舟轻轻耸肩,表示赞成。
“你还有没有其他安排?”
“没有了。”
坐陈燚的车回到度假村酒店,祝小舟下了车,走远了,回头一看,那辆奢华的黑色宾利还停在那里,驾驶位里的男人还看着她。
她折回去,他降下车窗。
“这种转眼就忘的小破事,不值得您跑这一趟,这实在太容易引起误会。”
“什么误会?”陈燚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泛起笑意。
祝小舟默而不语,不爽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与他无声对峙。
她不合群,又驻扎在外,都对公司内部的八卦热点有所耳闻,她不信面前这个始作俑者会一无所知。
她赢得毫无悬念,且迅速。
陈燚从车里出来,走到她面前,缓缓说:“没有人误会我,除了你,小舟。”
“……”
“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你,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只有你不肯相信。”
祝小舟又开始做噩梦。
她站在布帘子后洗澡,浑身涂满泡沫,有人钻进来。
她看清他的脸,红着脸嗔怪,缩着身子往后退,后面就是墙角,退无可退。
粗糙的手掌覆在腰上,往下滑,沾了沐浴露,滑溜、滚烫,直到拨开她的紧闭的双腿……
忽然,有人在啼哭。
她抬眼,眼前赫然一张泛黄的狰狞的脸。
她惊恐地嘶喊,睁开了眼睛。
现实并不比噩梦好过。
打开手机,消息多到爆,就连梁天杰都发消息来问:陈总在追你?
祝小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内眼角尖细的“小鹿眼”,高挺的鼻子,圆润的嘴唇,瘦削的脸颊……
她的确略有几分姿色,学生时代也拥有过几位追求者,但这显然不足以让生活在香车宝马、美女如云的上流社会中的小陈总折腰。
这不过是一场无聊的追逐游戏。
但是她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成为这场游戏中供人取乐的道具?
祝小舟不想被当做玩具,也不奢望成为玩家。
她得让陈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