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又在雨中开了将近两个小时,雨势渐歇。时间已经到了正午,车也终于开出了那片雨地。
窗外,光辉朗耀的阳光洒落下来,照亮了两侧空荡荡的、略显荒芜的田野。
车已驶入一片人烟稀少的区域,只有少数几块地里长着窸窸窣窣、显得没什么精神的青黄色麦苗。
上空有成群的麻雀飞过,互相追逐嬉戏,从路边的池塘这边飞过去,落在田间,不一会儿又从田间飞回来,钻到远处更深的林子里去了。
雪代遥从未出过都市,几度从书本上幻想过忙碌的、金灿灿的秋收季节,在他的想象中,放眼望去,应是一片无边无际、随风起伏的金色林海波涛才对,没想到眼前所见却大多是荒芜之景,心中不免有些落差。
“少爷,吃点东西吧。”桃沢爱的声音将他从思绪中拉回。
她拿出几个精致的便当盒放在小桌上,准备在旅途中简单应付一下午餐。
而她的美脚,竟然还在桌下坚持不懈地、轻轻地挠着他小腿的侧面,动作里透着一股执拗的痴缠。
雪代遥经过这两个小时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的拨撩,似乎已经有些适应了,甚至可以在表面上忽视那份令人心猿意马的刺激了。
他只是对爱姨能如此持久、如此执着地骚扰他感到有些无语和好笑,同时也彻底明白了——桃沢爱对他绝不仅仅是主仆或长辈对晚辈的喜欢那么简单。
男孩发现自己并不讨厌爱姨这种暗戳戳的、带着风险的亲近,反而有种被需要、被渴望的隐秘满足感。
他定了定神,拿起筷子,饭吃得津津有味,把自己的那份便当吃得干干净净,连盒底的油水和酱汁也用餐巾纸蹭得清澈一片,他从小就不喜欢一点浪费。
而其他三位女性,一来路途奔波颠簸倒了胃口,二来都是女性本身胃口就不大。
桃沢咲夜吃了大概三分之二就不吃了,放下了筷子。
紫夫人显然更是没有什么胃口,只是随意夹了几筷子清淡的菜蔬,就轻轻盖上了盖子,几乎没动米饭。
桃沢爱则更是几乎没动筷子,她的心思显然完全不在食物上。等大家基本吃完,她便动作利落地把桌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车子依旧在轻微颠簸着向前开,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新,但吹进车内,混合着食物的余味,反而让人感觉有些闷热和烦闷。
雪代遥一边享受着桌下爱姨那双丝袜美脚依旧不肯停歇的、近乎执念的抚弄,一边拿起之前没看完的书,试图集中精神。
但或许是车行的单调,或许是刚才的“刺激”消耗了精力,他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皮越来越重,最终合上了书页,身体歪向车厢内侧,靠着柔软的椅背,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睡。
而桌下那只一直纠缠不休的美脚,也仿佛有感应般,在他入睡后,终于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留恋地离开了他的小腿,规规矩矩地缩了回去,仿佛一切都未曾发生。
睡梦中,他梦见了伊始神宫的模样,有两个看不清模样的女人再向他招手,说:“你来了?”雪代遥心生迷惑,问道:“你们是谁?”那两女人不答,各走一边,仿佛让他选择跟一个人走似。
雪代遥慢慢睁开了眼睛,感觉梦的内容实在是匪夷所思。他看向窗外,已经开进了城镇,时不时送来一阵凉风,让他清爽不少了。
“爱姨,我们已经开进了伊始市里了?”雪代遥问道。
桃沢爱听见少爷那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声音,高跟鞋里的两只美脚忍不住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脚趾微微扣紧鞋底——显然是此前长时间用脚调戏少爷,身体居然形成了点条件反射,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有些微妙的躁动。
她能感觉到胯间那一片因持续情动而依旧湿黏泥泞,紧身的制服面料摩擦着肿胀的阴唇,带来不适却又提醒着刚才的隐秘欢愉。
但随着对话开始,那勃发的情欲终于逐渐消退,只留下事后的湿凉和一丝空虚感。
她睁开了眼睛,强迫自己忽略下身的不适,点了点头,在紫夫人面前完美地隐藏起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火热,面无表情、语气平稳地说道:“确实已经开进了伊始市里,再开个半小时左右,应该就差不多到神宫山脚下了。”
雪代遥忍不住探出一点脑袋,仔细看着窗外的街景,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感觉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很熟悉,好像以前来过似的。”
“没准少爷您真的跟伊始神宫有缘分呢。”桃沢爱顺着他的话,给他讨个彩头,其实她心里清楚,少爷多半是看见那些风格相似的日式建筑和神社常见的元素才感觉熟悉,这在日岛的大小城市和神社附近太常见了。
车子缓缓开进城市当中,周围的景象从郊野的荒芜逐渐变得现代化起来,但依旧保留着许多传统的神社元素。
一路顺风顺水地开到山脚附近的一片民宿区,加长轿车就在这边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
在下车之前,桃沢爱深吸一口气,将身体最后一丝异样感压下,特意叮嘱道:“少爷,您记住,在这边如果看见有人吵架,尤其是穿着神宫服饰的人,可千万要避得远远的,不要靠近看热闹。哪怕其中有您觉得面熟或者认识的人,也万不可掺和进去。”
雪代遥奇怪道:“避得远远的我明白,免得被误伤。但是如果有认识的人也不管一管吗?至少劝一下?”桃沢爱摇摇头,语气肯定地说:“管不了的,而且也不适合我们去管。这都是神宫内部自己的事情,外人插手只会更乱。”
雪代遥被勾起了好奇心,问道:“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她们这么争锋相对?”
紫夫人在一旁笑了笑,替桃沢爱解释道:“无非就是争论谁才是信仰‘正统’那一套陈腐旧事。”她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雪代遥顿觉熟悉,心想:“大家族内部在争谁是正统继承人,到了信仰这块,居然也要争个不停?真是到哪里都离不开这些。”
桃沢爱接着详细介绍道:“伊始神宫信仰的主神,本来是一尊叫作‘伊始’的创世女神,后面不知道从什么时代起,信仰逐渐分化,将这位女神拆成了两半,一尊是叫‘伊始爱’,掌管爱情、纯洁与守护;另一尊则叫作‘伊始欲’,掌控欲望、欢愉与生殖。两家各有教徒,体系庞大,在本国至少有三分之一的人信仰这两位女神中的一位。只不过这两家素来对立,互相指责对方是异端,谁也看不上谁,在这伊始市里,当街看不顺眼就争吵甚至大打出手已经是常事,连本地警察都往往管不了,或者不愿深管。”
桃沢咲夜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道:“那妈妈你是信哪一派的?你那么……嗯……严肃冷静,一定是信‘爱’那一派的吧?”她本来想说“保守”,但临时换了个词。
桃沢爱摇摇头,说:“我并没有那么笃信这些,更多是保持尊重。不过我在神宫里的朋友,基本都属于‘欲’那一派。而且说实话,现在绝大多数人来祈福求愿,拜得也都是伊始欲那尊神灵,祈求事业、财富、子嗣或者……姻缘的实际结果。”
雪代遥问道:“有欲望所求的人才拜伊始欲,那什么样的人才会去拜伊始爱呢?”
桃沢咲夜插嘴猜测道:“应该是……追求纯粹爱情、渴望心灵契合的痴情男女吧?”
“那现在还有很多人拜伊始爱吗?”雪代遥继续问。
“少了,越来越少了。”桃沢爱语气平淡地陈述,“现在的男女,似乎越来越不相信那种纯粹的、不计得失的爱情了,都更相信实在的欲望和利益。所以‘欲’派的香火远比‘爱’派旺盛。”
“所以现在基本上是信‘欲望’的那一派,一家独大了?”雪代遥总结道。
“是这样的,无论是影响力还是规模,‘欲’派都远胜‘爱’派。”
“那信‘爱’的那一派自然也不会甘心被边缘化,难怪会争个不停了,是在争夺生存空间和话语权吧。”雪代遥恍然大悟。
桃沢爱颔首,再次提醒道:“少爷能明白就好。不过这些话,到了山上,尤其是在神宫范围内,可千万别随口议论。”雪代遥点头道:“我自然清楚,不会乱说话的。”
旁边的紫夫人闻言,只是微微一笑,眼神深邃,显然对这些宗教派系的争斗并不放在心上,甚至有些瞧不上。
这时,桃沢咲夜遥望着远处高耸的山巅,忍不住说了声:“真高啊……爬上去要很久吧?”
紫夫人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傲然,说道:“再高,上面不还是建了神殿,等人上去?”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仿佛能容纳下整座巍峨的山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他们一行人自然不会住在山下这些乱糟糟、鱼龙混杂的民宿。早有接到消息、在常人眼中地位尊贵的神官,亲自下山来到停车处等候接送。
雪代遥她们正准备离开车边,突听见旁边民宿方向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身边的保镖训练有素地慢慢靠拢了过来,形成保护的姿态。
幸好只是一场虚惊,仔细看去,只是民宿门口有两个人,为了只剩下一间的客房吵了起来。
其中一个体格粗壮,脖子上挂着象征“欲”派的火焰纹饰,粗声粗气地说愿意出三倍的价格叫对方把房间让出来。
另一个看起来清瘦些,穿着素净的“爱”派白衣,哼了一声,不屑地说不要他的臭钱,坚持先来后到。
两个人互相瞪着眼睛,梗着脖子,空气中火药味十足,大有一言不合就就要动手打架的样子。
雪代遥看了不免觉得匪夷所思。
他印象中的大多数日岛人,至少表面都是彬彬有礼或者习惯闭口忍耐的,哪里像这两个人一样,仿佛一点就着的火药桶,为了间客房就能当街如此剑拔弩张。
不过这些都只是上山前的小插曲。
一行人很快在山脚与来接应的神官汇合。
远远就看见一个身穿红白双色、制式繁复巫女服的中年女子,正站在一块“注意登山安全”的牌子下面,脸上带着笑容,朝着他们用力招了招手,喊道:“爱!这边!我在这边!”
桃沢爱也回应地招了招手,然后转头对雪代遥低声介绍道:“这就是我在‘欲’派的朋友,桐岛巫女。少爷您注意看,即使在神宫上的巫女基本都穿红白色的巫女服,但‘欲’派的巫女们,外面都会披一件叫做‘千早’的华丽外套,而‘爱’派的巫女们穿着则简单很多,通常只有里面的白衣和绯袴,没有千早。”
雪代遥仔细一看,那位名叫桐岛的中年巫女,果然在红白巫女服的外面,还披着一件印有精致孔雀翎毛图案的深色千早,看起来华贵有度,气派不凡,不像寻常的巫女,倒像是某位贵族夫人了。
那中年巫女快步迎了上来,首先毕恭毕敬地向紫夫人弯腰行礼,态度极为谦恭:“紫夫人您好,大驾光临,真是让伊始神宫蓬荜生辉。”紫夫人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淡淡道:“您太客气了。”
中年巫女直起身,目光落在雪代遥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打量,然后笑着说道:“这位翩翩少年郎,一定就是夫人的儿子了吧?真是龙章凤姿,一看就非同一般。”
“正是我不成器的儿子,带他来见见世面。”紫夫人语气谦逊,但眼神中却带着自豪。
中年巫女连忙奉承道:“夫人您说笑了。常言道:‘玉不琢,不成器’,有夫人您这般雍容睿智的母亲在身旁悉心教导,哪会有不成器的道理?公子将来必定是人中龙凤。”她的恭维话十分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