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论母爱

紫夫人不易察觉地蹙了下精致的眉头,说道:“光由着孩子的性子来,万一将来犯了错、走了弯路怎么办?”她的担忧源于一个真正掌权者的责任感和长远考量。

小泉信奈依旧笑眯眯的,仿佛完全不觉得这是个问题,轻松地说:“当然就由我们做母亲的多担待、多包容啦。孩子还小,犯错也是难免的嘛。”

“担待包容是一方面,”紫夫人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清茶,动作优雅至极,“但最重要的,是从小教导孩子明辨是非,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什么是错误的。这才是为人母的责任。”

“嗯嗯,姐姐这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小泉信奈表示赞同,但她话锋一转,手肘撑在桌子上,拿起一块苹果片咬了一口,感慨道:“可是我感觉我们家遥根本不需要人多教啊,他天生就是个很懂事、很知道分寸的好孩子呢。嗯,这苹果很甜,干姐姐你不尝尝吗?”

她再次巧妙地将话题从“教导”引开,转移到无关紧要的吃食上,并用对雪代遥的夸赞堵住了紫夫人后续说教的可能。

紫夫人捏紧了藏在袖中的拳头,面上却不动声色,冷淡地拒绝:“我不吃。”她感到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眼前这个女人滑不溜手,极难对付。

小泉信奈仿佛没察觉到紫夫人的不悦,继续沿着自己的思路说,语气充满了“欣慰”:“有这样的好孩子,做母亲真的可以很省心,只要由着他自己的心意来就行了,他自己肯定有分寸的。他喜欢什么,我们尽力给他什么就好啦。”她的话语里充满了溺爱。

紫夫人把手中的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杯中的茶水因为她稍重的动作而摇曳个不停,显示出她内心的波动。

她语气坚定地说:“喜欢什么,不一定就非要给他什么。可以作为一种奖励,但更多的,是需要约束和管教。无规矩不成方圆。”

“哇,”小泉信奈夸张地感慨了一声,眯着眼睛笑着,那笑容像极了算计得逞的狐狸,“干姐姐真是位好严厉的妈妈呢。可是……万一遥表面服从了,心下却还是不喜欢、甚至抵触这种管教?孩子的逆反心理可是很强的哦。”她轻飘飘地抛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

“我会耐心引导他,让他真正理解并最终喜欢上这种为他好的安排。”紫夫人自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不容置疑,“时间久了,他自然就会明白其中的好处,甘之如饴。做母亲的,必须要有母亲的样子,不能一味溺爱,失了原则。”她的话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隐晦地指责小泉信奈没有资格以“母亲”自居。

小泉信奈用手撑住半边脸颊,歪着头看着紫夫人,感叹道:“唉,说起来真是惭愧呢,我也没真正当过母亲,确实没办法像姐姐这样有‘母亲的样子’。不过呢,以我自己的想法来看,我觉得孩子无论想要什么,只要做妈妈的能做到,都应该尽力给他呢。”

她以退为进,再次强调自己“无私”的溺爱观点,同时暗暗刺了一下紫夫人“有母亲样子”却似乎不够“慷慨”。

紫夫人立刻用一种姐姐教育不懂事妹妹的语气,说道:“所以我说,还好干妹妹你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孩子,不然依着你这种性子,一定会把孩子给宠坏的,那反而是害了他。”这话说得直白而犀利,已经不留任何情面。

“嗯嗯,姐姐说得是,姐姐教训得对。”小泉信奈嘴上敷衍地应和着,手上挑拣苹果块的动作却丝毫不停,她若无其事地把一整块苹果片放进嘴里,用力地嚼了个稀碎,然后仿佛咽下什么情绪般吞进肚子里,转而问道:“对了,姐姐,我听说……遥是刚回藤原家没多久?”她看似随意地提起这个话题,实则暗藏机锋。

紫夫人立刻纠正道:“已经回来有段时间了,早已适应了。”她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

但小泉信奈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的纠正,忽然把身子直挺起来。

这个动作让她胸前饱满诱人的美景更加凸显,真真是赏心悦目,带着成熟女性特有的魅力。

她眺望着外面的景色,说道:“哎呀,遥好像要进正大神宫里了。”她成功地将话题从尴尬的领域引开,指向了正在进行的仪式。

紫夫人一时竟觉得无从下口,这种滑不溜手、难以抓住破绽的难缠对手,过去没有直接冲突时还不觉得,此刻正面交锋,却让她感到格外棘手和疲惫,心中愈发后悔当初默认了遥认下这个“干妈”。

这只狐狸,比想象中要狡猾得多。

紫夫人只得跟着信奈的目光一起眺望过去,只见雪代遥正在和副宫主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便领着桃沢咲夜,步调沉稳地进入了庄严肃穆的神宫当中。

两个人的视线一路追随着雪代遥的背影,直至他完全消失在神宫深邃的门内,才缓缓地把目光收了回来。空气中有一瞬间的沉默。

小泉信奈忽得用一种略带责怪的语气,打破了沉默:“干姐姐,不是我说你,你也真是心大。居然能让自己的亲骨肉在外流落那么多年,还是由个……不知所谓的野女人照顾长大。”她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关切,但用词却极为刻薄。

紫夫人只是默默地抿了口茶水,倒不应话,仿佛没听到那刺耳的“野女人”三个字。

小泉信奈见状,继续低声说道,仿佛在说体己话:“干姐姐你可真能忍得下来,这份定力我是佩服的。这要是换成我,我说什么也舍不得让我的孩子离开我身边一刻,更别说那么多年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好奇般问道:“干姐姐,你说……遥现在是跟你这个亲妈妈更亲呢,还是跟那个……照顾他多年的野女人更亲一点?”这个问题恶毒而直接,试图挑动紫夫人最敏感的神经。

紫夫人平静地将茶杯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轻响。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眼,目光清冷地反问道:“那你认为,遥是和我这个亲妈妈更亲,还是和你这个干妈更亲一点呢?”

“啊呀……”小泉信奈立刻露出了一个看起来很头疼、很为难的笑容,用手揉了揉太阳穴,“这个问题可难倒我了。那……那暂时肯定是跟干姐姐你更亲近一点的,再怎么说,你也是遥的亲妈妈嘛,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血缘关系呀。”她回答得看似滴水不漏,承认了紫夫人的优势,但“暂时”二字却用得颇为微妙。

紫夫人脸上并无笑意,她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既然知道遥是我的亲儿子,便该知道,他以后迟早会正式改成我的姓氏,继承藤原家的一切。若不是真心爱他,顾及他的情绪和感受,我也不会容忍他暂时还跟着旁人姓。”这番话既是宣告主权,也是警告。

“嗯呢,姐姐说得是。”小泉信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两条缝,仿佛完全没听出话里的深意。

她拿起桌上的清茶品上一口,随即微微蹙眉,嫌弃道:“这茶味道真是有点苦涩呢,改天我一定要送些上好的茶叶给神宫,免得怠慢了姐姐和遥。”她再次轻巧地转移了话题,避开了直接的锋芒。

紫夫人也不纠缠,用银签挑起盘中一片晶莹的苹果片,优雅地小小咬上一口,细细咀嚼。

小泉信奈笑着问道,眼神里带着探究:“姐姐,甜吗?”

紫夫人几口把苹果片吃完,拿起丝帕擦了擦嘴角,说道:“甜是很甜,但吃了几口就觉得有点腻味了,甜得发慌。”她的评价似乎意有所指。

小泉信奈重新吃起自己盘中的水果,她说:“可能个人有各人的口味吧……有人喜欢甜腻的,有人就喜欢回甘的苦茶。”她话音刚落,就看见紫夫人又将那杯她认为苦涩的清茶拿在了手中。

紫夫人茶杯端在手中,目光望向对面始终笑眯眯、仿佛毫无心机的小泉信奈,正欲开口,忽然间,外面巫女们低沉而肃穆的念咒声毫无预兆地停止住了。

整个空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仿佛预示着什么重要时刻的来临。

小泉信奈迷惑的望了出去,说道:“仪式怎么突然停下来了?”紫夫人向外看时,那群巫女们有序的站在正大神宫一个个台阶上,就是脸上或多或少有埋怨有偷笑有鄙夷的神情。

紫夫人也弄不清状况了,喊来桃沢爱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了?”小泉信奈紧张的说:“我记得仪式一开始,就不能停下的,怎么突然停下了?会不会影响到遥的赐福仪式啊?”

桃沢爱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装出并不知情的模样,出去询问了几名巫女,很快就回来,说道:“星读宫的殿主闯进神宫当中,被神仆们赶出来了。”

小泉信奈大吃一惊,确认道:“泽野进了神宫当中?”桃沢爱说道:“是的,其他巫女们都在说,泽野可能是热昏了脑袋,迷迷糊糊的就闯进正大神宫。”

小泉信奈了解神宫的规矩,无比惊讶的说:“正大神宫可是不允许旁人进入,哪怕副宫主也不能进去。除了专门清理正大神宫的神仆,以及接受赐福的客人和赐福的神官以外,其他人是不允许进入的。泽野是不是把脑袋都给晒干了,才敢犯这样的蠢?”

紫夫人看了出去,那泽野已然诚惶诚恐的出来了,站在神宫殿口之外,其他七宫的人由下至上的就盯着她看。

那胖巫女假装关心的道:“泽野,你犯什么糊涂。神宫的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昏了脑袋,居然敢冒犯神灵?”

泽野的脸色一会红一会紫,正待解释自己是受了藤原家允许,是进去帮少爷赐福时,忽得回想起刚刚自己被赶出来的一幕幕,豁然惊醒所谓的“由她主持赐福”,也只是桃沢爱之前与她说的一面之词,仪式上面少爷何时让她上去祈福了?

在众人眼中,也只会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坏了规矩。

她的脸顿时涨得通红,很想把事情的原委说个清楚,但看那胖巫女“关切”的神色,就知道胖巫女巴不得把事情弄大。

一则藤原家到底是神宫的金主,二则也无人作证,就算被戏弄了,也只得咽下这口气,就是不知道自己哪儿得罪了少爷?

泽野身后连同春奈在内的星读宫巫女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都不敢说出“老鼠”那事,随着泽野识相的说出:“是是,我真是热昏了脑袋。”

其余年轻巫女们看向她们的目光多有揶揄,纵然并无恶意,也让春奈她们红了脸蛋,尤其是其中还有憋笑的春木华几人,更加让她们难以接受了。

千穗理总是比两名伙伴多想一层,看向了黑洞洞的神宫深处,猜测得出是雪代遥为她们出气了。

可是小女生的心态,总是分个轻重多少,不知是为了春木华出气多点?

还是为了桃香葵出气多点?

还是为了……自己多点呢?

……

瞧,又一个女孩惦记了那男孩。

就好像是人性春药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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