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多拉的双恒星交替照耀下,一个月的光阴悄然流逝。
基地内部的气氛,如同逐渐绷紧的弓弦,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混合着期待与紧张的忙碌。
空气中仿佛都漂浮着一种特殊的信号——那位母亲腹中的“群山”,即将迎来喷发。
李维的体型已经庞大到了一种近乎恐怖的程度。
那孕育着十胞胎的腹部,如同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的球体,沉甸甸地悬坠在她两米高的身躯前。
皮肤被撑得薄如蝉翼,淡青色的血管如同蜿蜒的河流清晰可见,胎儿们频繁而有力的胎动,时常让那巨大的弧面呈现出此起彼伏的波浪状,场面既壮观又带着一丝惊心动魄。
W罩杯的丰盈在巨大腹部的对比下,似乎都显得“小巧”了些,但每日榨乳的数量依旧惊人,维持着与硅甲兽的纽带以及部分大孩子的营养补充。
她本人倒是显得异常平静,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慵懒。
斜靠在特制的躺椅上,一手轻轻抚摸着山峦般的孕肚,一手翻看着基地的物资清单报告,神情专注而淡然。
对她而言,这具被改造得如同精密生育机器的身体,分娩早已不是需要严阵以待的生死考验,更像是一项需要按部就班完成的“工作流程”。
下崽?
嗯,大概比解决一次复杂的能量管线故障要简单直接得多。
然而,基地的孩子们却无法像她这般“淡定”。
张辰星,他作为基地实质性的“二号人物”,责任感和警惕性被提升到了顶点。
腕带上的待办事项清单几乎被红色标记占满。
他加强了基地内部所有关键区域的巡逻频率,能源枢纽、水循环中心、主控室、人造子宫室……每一个节点都被他锐利的目光反复扫视。
他甚至组织了一次由稍大孩子参与的“模拟紧急疏散演习”,确保在母亲分娩时,基地的日常运转和防御不出任何纰漏。
他那张早熟的小脸上,写满了超越年龄的凝重,黑色的眼眸如同探照灯,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
聂平安,基地外的安全警戒任务落在了他和他的“坐骑”——硅甲兽王身上。
小家伙骑在兽王宽阔如同平台般的背甲上,显得更加渺小,但那份责任感和与生俱来的亲和力却不容忽视。
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带着幼崽们嬉戏,而是指挥着兽王,带领着几头强壮的成年硅甲兽,在基地能量屏障外围进行着更密集、范围更广的巡逻。
他那双遗传自李维的紫罗兰色眼眸,警惕地扫视着碎石平原、荧光灌木丛和远处幽深的峡谷入口,小耳朵竖着,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声响。
一旦发现雷暴甲虫活动的痕迹或陌生能量波动,他会立刻通过腕带向基地AI和张辰星报告。
兽王似乎也理解此刻的特殊性,步伐沉稳,猩红的复眼如同警惕的灯塔。
张明曦则彻底化身为母亲的“贴身小卫士”。
除了必要的睡眠,她几乎寸步不离。
她手中总是拿着一个连接着母亲身上数个生物传感器的平板电脑,小小的眉头紧锁着,眼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曲线和数字——胎心率、宫缩压力、母体生命体征……AI会进行核心分析,但她坚持要自己“盯梢”,试图从那些复杂的波形中预测出“破水”的关键时刻。
她还会笨拙但极其认真地帮母亲按摩浮肿的小腿,学着调整躺椅的角度,甚至试图帮母亲梳理那长长的头发。
她那小大人般的严肃神情下,是对母亲最深的依恋和想要分担一切的责任感。
看着孩子们如同精密的小齿轮般围绕着“母亲分娩”这件“大事”高速运转,李维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夹杂着几分无奈和好笑。
她很想告诉他们:放松点,妈妈没事,这就像…嗯…就像去能量农场收一波荧光藻一样平常。
但看着张辰星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担当,聂平安骑在兽王背上那小小的、却异常坚定的背影,以及张明曦捧着平板、紧张得鼻尖都冒汗的认真模样,她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何尝不是一种锻炼?
一种在残酷环境中培养责任感和担当的实践课。
他们需要这种“参与感”,需要感受到自己在为这个家贡献力量。
于是,李维选择了默许,甚至配合。
当张明曦煞有介事地报告“宫缩压力曲线有微弱上升趋势”时,她会认真地点头表示知道了;当张辰星汇报“外部巡逻无异常,防御等级已提升”时,她会给予一个赞许的眼神;当聂平安骑着兽王威风凛凛地掠过观察窗外时,她会微笑着挥挥手。
整个基地,就在这种由孩子们主导的、略带夸张的“备战”氛围中,度过了紧张而忙碌的一个月。
两天后的一个“午后”,李维正躺在特制的大床上小憩。
巨大的孕肚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如同沉睡的山脉。
辅助机器人安静地待在角落待机。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温热的暖流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她身下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特制的吸水垫,甚至沿着床单边缘滴落到合金地板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羊水破了。
来得如此突然,又如此…平静。
几乎在羊水破裂的瞬间,连接在李维身上的生物传感器就将异常数据传输到了主控AI。
尖锐但克制的警报声在李维的休息舱和张明曦的小隔间同时响起!
“啊!”隔壁传来张明曦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手忙脚乱跳下床的声音。
不到五秒钟,舱门被猛地推开,穿着睡衣、头发蓬乱的张明曦像颗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手里还死死攥着她的宝贝平板。
她的小脸因为紧张和刚睡醒而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第一时间扑到床边:“妈妈!羊水!羊水破了!AI报警了!”
李维此时也睁开了眼睛。她的神情没有丝毫惊慌,只有一种“终于来了”的了然和平静。她甚至还有闲心感受了一下身下湿漉漉的不适感。
“嗯,知道了。”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异常淡定,“别慌,明曦,按流程来。”
张明曦看着母亲如此平静,慌乱的情绪也瞬间被安抚了大半。
她立刻进入“指挥官”状态,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条理异常清晰:“AI!启动分娩预案Alpha!呼叫医疗机器人Alpha-7、Beta-3!准备移动担架!通知辰星哥哥和平安,进入一级待命状态!通知育婴室,准备十个标准保温舱!”
她一口气下达了一连串指令,小胸脯剧烈起伏着。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指挥。在她冲进来的同时,两台医疗机器人已经从待命状态激活,无声而迅捷地滑到床边。
它们伸出多支灵活的机械臂,轻柔而稳固地将李维庞大的身躯从湿透的床铺上托起,平稳地转移到一张展开的、带有悬浮功能的移动医疗担架上。
整个过程高效、安静,李维甚至不需要自己使一点力气,只是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巨大的孕肚安稳地落在担架的凹陷承托处。
“妈妈,您感觉怎么样?疼吗?”张明曦紧紧跟在担架旁边,小手抓着担架的边缘,仰着小脸焦急地问。
“还好,刚开始,不疼。”李维甚至对她笑了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紧张得发白的小手,“别担心,很快就好。”
移动担架在医疗机器人的引导下,平稳而快速地滑向基地核心医疗区的专用分娩室。通道内,灯光自动调整为柔和导向光带。
张明曦迈着小短腿,努力跟在旁边,小脸上混合着担忧、紧张和一种执行重大任务的使命感。
分娩室的门无声滑开。
里面的环境早已准备就绪:无影灯、生命体征监测仪、各种无菌器械,以及最重要的——那张特制的、足以容纳李维巨大身躯和活动范围的分娩床。
机器人将李维小心翼翼地转移到分娩床上。冰凉的床垫触感让她微微瑟缩了一下。张明曦立刻踮起脚,把旁边温好的无菌毯子盖在母亲身上。
这时,真正的宫缩开始了。
如同沉睡的火山内部积蓄的力量终于找到了突破口。
一股强大、深沉、带着明确目的性的力量,从李维的腹部深处猛然爆发,向下狠狠挤压!
这股力量是如此霸道,瞬间将她脸上的平静撕开了一道裂痕。
“唔……”李维闷哼一声,眉头骤然锁紧。
她放在腹部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巨大的孕肚肉眼可见地变得坚硬如铁,紧绷的皮肤下,胎儿的位置在剧烈地向下移动。
汗水瞬间从她的额角渗出。
“妈妈!”张明曦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平板差点脱手。
“宫缩强度:峰值9.8,频率:初始阶段。”AI冰冷的电子音适时响起。
“我没事…正常反应…”李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阵剧烈的收缩带来的不适感,声音带着压抑的喘息,“明曦…记录时间…间隔…”
“是!是!”张明曦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平板,小脸煞白,但还是强迫自己盯着屏幕上的计时器和波形图,“第一次…第一次宫缩峰值…记录!”
宫缩如同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间隔越来越短,强度越来越大。
李维的表情彻底认真起来,那是一种全神贯注、调动全身每一分力量的状态。
她不再说话,所有的精神都集中在感知身体的律动和引导那股磅礴的力量上。
分娩室的气氛凝重而专注。
只有AI平稳的电子音在播报着生命体征数据和宫缩参数。
医疗机器人严阵以待,准备处理脐带和新生儿。
张明曦则像个小小的哨兵,死死盯着平板,记录着每一次宫缩的起始和结束,嘴唇抿得紧紧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
李维的身体如同最精密的乐器,在痛苦与创造的旋律中震颤。
每一次宫缩高峰,她都配合着那奔涌的力量,调动核心肌群,向下用力。
汗水浸湿了她的长发,黏在脸颊和脖颈上。
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的双腿被特制的支架分开支撑着,巨大的孕肚随着用力而剧烈起伏,那孕育着生命的出口在强大的压力下缓缓开启……
时间在痛苦与期待中流逝。几个小时,对于经历着极限分娩的李维和门外焦急等待的孩子们来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
在一次格外猛烈、持续时间极长的宫缩之后,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滑脱感和李维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第一个湿漉漉、沾满胎脂和血迹的小生命,在医疗机器人灵巧的机械臂辅助下,顺利地滑出了生命的通道!
“哇——!”一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的啼哭,瞬间撕裂了分娩室的凝重!
“第一个,女性,生命体征稳定。”AI的电子音响起。
张明曦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眼泪瞬间涌上眼眶:“出来了!妈妈!第一个妹妹!”
李维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欣慰的笑容。但这仅仅是开始。腹中还有九个生命在等待着降临。
接下来的过程,如同精密而高效的流水线。
宫缩依旧持续,但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李维的身体似乎进入了更顺畅的节奏。
一个接一个的小生命,伴随着母亲的汗水、力量和新生儿的啼哭,降临到这个异星的世界。
第二个(男)…
第三个(女)…
第四个(女)…
……
第十个(男)!
当最后一声啼哭响起,医疗机器人灵巧地处理好脐带,将那个最小的、皱巴巴如同小猴子般的男婴也放入准备好的保温舱时,分娩室内只剩下李维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声,以及十个保温舱里此起彼伏、如同交响乐般的新生儿啼哭。
巨大的孕肚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虽然依旧隆起,但那种可怕的山峦般的压迫感消失了,软软地塌陷下去。
李维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瘫软在分娩床上,汗水浸透了身下的无菌垫。
W罩杯的丰盈因为剧烈的身体消耗和激素变化,传来一阵强烈的胀痛和空虚感,提醒着她下一项“任务”即将开始——榨乳。
“妈妈!”张明曦再也忍不住,扑到床边,小手紧紧抓住母亲汗湿的大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您辛苦了!十个!十个弟弟妹妹都好好的!”
李维累得几乎说不出话,只是反手握了握女儿的小手,嘴角勾起一个极其虚弱的弧度。
医疗机器人开始进行后续的清理和母体基础护理。不久,一台轮椅被推了进来。在机器人的帮助下,李维被小心翼翼地转移到轮椅上。
她的脸色苍白,眼神疲惫,但精神尚可。
身上被清理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巨大的身体陷在轮椅里,如同经历了一场大战后归来的将军,带着胜利的疲惫。
张明曦跟着机器人推动的轮椅,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喜悦和浓浓的心疼。
分娩室厚重的气密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外,并非预想中的空荡走廊。
就在门开启的瞬间!
“砰!砰!砰!”
“哗啦啦——!”
“妈妈万岁!五年计划成功啦!”
小小的彩色纸屑礼花在门口炸开,如同下了一场缤纷的雨!紧接着,是几十个孩子稚嫩却无比响亮、整齐划一的欢呼声和热烈的掌声!
张辰星站在最前面,小脸上努力维持着沉稳,但微微发红的眼眶和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的激动。
他的身后,是聂平安,小家伙兴奋得小脸通红,手里还拿着一个没拉响的小礼炮。
五胞胎和其他所有能走动的孩子,甚至包括几个被育儿机器人抱着、懵懵懂懂的小家伙,全都挤在不算宽敞的通道里!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被拉起了一条长长的、用基地打印机制作的“横幅”,上面用歪歪扭扭、五颜六色的字体写着:
【热烈祝贺妈妈顺利完成五年生育大计划!妈妈辛苦了!我们爱您!基地全体宝宝敬上!】
横幅下方,孩子们一个个仰着小脸,眼睛里闪烁着最纯粹、最热烈的崇拜、喜悦和孺慕之情!掌声如同潮水般经久不息!
李维坐在轮椅上,彻底愣住了。
紫罗兰色的眼眸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汹涌而至的暖流淹没。
她看着眼前一张张稚嫩却写满真挚的小脸,看着那简陋却饱含心意的横幅,听着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和掌声……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鼻腔和眼眶。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睛,试图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回去。
她没想到…完全没想到…这群小家伙,竟然背着她,秘密策划了这样一场庆祝!庆祝她…如同下崽机器般完成了“五年计划”的生育指标?
这在地球文明看来或许荒诞甚至带着一丝残酷,但在这里,在这片残酷的异星土地上,在孩子们纯粹而感恩的眼中,这却是他们表达爱和认可最直接、最隆重的方式!
是对她这五年来所有痛苦、牺牲和坚持的最高褒奖!
“妈妈!妈妈!”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来,小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着她的轮椅扶手、她的手臂,生怕弄疼了她。他们仰着小脸,七嘴八舌地喊着:
“妈妈您太厉害了!”
“十个弟弟妹妹!”
“五年计划完成了!”
“妈妈是宇宙第一妈妈!”
张明曦站在轮椅旁,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泪光,自己也忍不住又哭了,但这次是开心的眼泪。
张辰星走上前,努力用沉稳的语气说:“妈妈,餐厅…我们准备了点东西…庆祝一下。”他的声音也有些哽咽。
李维深吸一口气,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虽然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好…谢谢…谢谢我的宝贝们…”她伸出手,想要拥抱孩子们,却发现人太多,只能轻轻地、挨个摸了摸离她最近的几个小脑袋。
在孩子们的簇拥下,轮椅被缓缓地推向公共餐厅的方向。通道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刚才分娩的痛苦仿佛被这巨大的温暖和喜悦彻底冲散。
餐厅已经被精心布置过。几张长桌被拼在一起,铺上了干净的桌布。桌面上摆满了……食物。只是这食物的卖相,实在让人不敢恭维。
有烤得焦黑、形状奇特的“荧光藻饼干”;有用合成蛋白泥勉强捏成动物形状、颜色诡异的“小点心”;有混合了各种水培蔬菜、但显然没掌握好调味料比例、味道闻起来很奇特的“沙拉”;甚至还有几杯颜色浑浊的“果汁”。
唯一看起来靠谱点的,是厨师机器人按照标准程序做出来的、堆在角落的能量营养膏。
这显然是孩子们在张辰星的默许甚至“指导”下,瞒着李维,利用有限的资源和笨拙的小手,亲手制作的“庆功宴”。
虽然可能难以下咽,但那份笨拙的心意,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珍贵。
“妈妈!快尝尝我做的星星饼干!”一个三岁多的小女孩献宝似的举起一块黑乎乎的、勉强能看出五角星形状的“饼干”。
“妈妈!喝果汁!是我和致远哥哥一起榨的!”乐瑶捧着一杯浑浊的绿色液体,眼睛亮晶晶的。
李维看着眼前这些“黑暗料理”,再看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微笑着,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块“星星饼干”,小心地咬了一口。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和没化开的盐粒味道瞬间充斥口腔,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还露出一个无比真诚的笑容:“嗯!真香!我们小星星真棒!”
她又接过张乐瑶的“果汁”,忍着那奇怪的颜色和气味,喝了一小口,同样赞不绝口:“好喝!乐瑶和致远真能干!”
孩子们得到母亲的肯定,开心得欢呼雀跃,纷纷把自己做的“杰作”往李维面前送。李维来者不拒,每样都尝一点点,并给予最真诚的夸奖。
张辰星在一旁看着,嘴角也忍不住上扬,悄悄让厨师机器人多准备了一些正常的营养膏,以防万一。
简单的“庆功宴”在孩子们的叽叽喳喳和母亲“痛苦并快乐着”的品尝中告一段落。
“妈妈!妈妈!还有节目!”聂平安兴奋地跳着喊道。
“对!节目!”其他孩子也跟着起哄。
餐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留下一束光打在临时清理出来的“舞台”区域。
张明曦换上了一身用银灰色保温毯改造的“披风”,小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羞涩,走到了光柱中央。
她清了清嗓子,用稚嫩却努力模仿大人腔调的声音宣布:
“下面!由基地宝宝剧团!为大家献上!史诗巨作——”
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出剧名:
《潘多拉奇遇记之伟大的妈妈李维》!
“哗——!”小观众们立刻报以热烈的掌声。
舞台剧开始了。剧情充满了孩童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对母亲事迹的浪漫化加工:
第一幕:星辰坠落。
扮演“李维”的张明曦(披着银灰披风),站在一个倒扣的塑料箱上(代表飞船),挥舞着小手,模仿着飞船颠簸:“警报!警报!飞船失控啦!我们要坠落到一个叫潘多拉的大石头球上啦!”然后她“英勇”地跳下箱子(代表迫降成功),叉着腰,对着空气(代表荒凉的星球)宣布:“我!李维!要在这里!建立新家园!”观众们看得津津有味。
第二幕:基地崛起。
几个大点的孩子扮演各种工程机器人,发出“嗡嗡”、“咔咔”的拟声词,搬着空纸箱(代表建筑材料)跑来跑去。
张明曦扮演的“李维”则拿着一个玩具扳手(代表聂宇的工具),这里敲敲,那里指指,指挥着“建设”。
最后大家欢呼:“基地建成啦!”场面混乱而充满童趣。
第三幕:驯服巨兽!
高潮部分来了!
由体型最壮实的一个男孩(穿着好几层灰色毯子,脑袋上还顶着一个纸糊的、画着猩红复眼的头套)扮演“可怕的硅甲兽王”!
他发出“嗷呜嗷呜”的吼叫(模仿得不太像),在舞台上横冲直撞(差点撞倒布景)。
扮演“李维”的张明曦毫不畏惧,她挺起小胸脯(模仿母亲高大的形象),走到“兽王”面前,伸出小手(代表勇气和亲和力),用“温柔”的语气(其实有点发颤)说:“大个子!别怕!我们做朋友吧!我有好吃的奶!”(这句台词引发了小观众们一阵善意的哄笑)。
然后,“兽王”就“温顺”地趴了下来(男孩趴在地上),张明曦“勇敢”地爬上了“兽王”的背(其实是跨坐在男孩背上)!
观众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
聂平安在台下看得特别认真,当演到“李维”爬上兽王背时,他激动地拍着小手。
第四幕:宝宝降临!
这一幕更加抽象。
几个穿着白色小围裙(代表育儿机器人)的孩子,抱着布娃娃(代表新生儿)在舞台上走来走去。
扮演“李维”的张明曦则挺着一个用软垫塞满衣服做成的、巨大的“假肚子”(做得非常夸张,比她自己大好几倍),在舞台上“辛苦”地走来走去,然后突然“啊”地一声(代表分娩),一个“育儿机器人”就立刻抱着布娃娃跑过去,放在她脚边,代表生了一个宝宝。
如此反复了十次!
每次“生”完,张明曦都夸张地擦擦汗,然后对着布娃娃说:“欢迎你,我的宝贝!”
小观众们被这夸张的表演逗得前仰后合,尤其是看到那个巨大的“假肚子”时。
第五幕:美好家园。
最后,所有参演的孩子都走上舞台(包括趴着的“兽王”也站了起来)。
张明曦站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指向远方(其实是餐厅墙壁),用充满希望的语气大声说:“看!这就是我们的家!潘多拉!有基地!有兽王朋友!还有好多好多可爱的宝宝!以后!还会有更多更多的宝宝!我们的家!会越来越大!越来越温暖!”所有小演员齐声高喊:“妈妈万岁!潘多拉万岁!”
剧终!
灯光重新亮起。
短暂的寂静后,餐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欢呼声和口哨声!
孩子们激动地跳着叫着,为这场充满了童真、爱意和对母亲无限崇拜的演出喝彩。
李维坐在轮椅上,早已泪流满面。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却带着红晕的脸颊,滴落在她交叠放在腹前的手背上。
那不是悲伤的泪水,而是被巨大的、纯粹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爱与感动冲刷出的热流。
孩子们用他们稚嫩的方式,复述着她这五年来的挣扎、奋斗和牺牲,将那些痛苦、孤独和绝望的瞬间,都涂抹上了温暖、希望和英雄主义的色彩。
他们不知道她曾经是谁,他们只知道她是“妈妈”,是带来生命、建立家园、驯服巨兽的伟大存在!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依赖和崇拜,是她在这异星坚守下去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妈妈哭了!”
“妈妈不哭!”
“妈妈是高兴的哭!”
孩子们看到母亲的泪水,立刻停止了欢呼,纷纷围拢过来。
小小的手拿着干净的纸巾、手帕(甚至有人扯着自己的衣角),笨拙却无比轻柔地替李维擦拭脸上的泪水。
“妈妈不哭,我们爱您!”
“妈妈最棒了!”
“妈妈辛苦了!”
稚嫩的安慰声此起彼伏。
一只只温暖的小手触碰着她的脸颊、手臂,传递着最纯净的暖意。
张辰星默默地递过来一杯温水。
张明曦依偎在轮椅旁,小脸上也挂着泪珠,却带着满足的笑容。
聂平安挤在最前面,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擦掉母亲下巴上的一滴泪珠。
李维看着眼前这一张张关切的小脸,感受着那一双双笨拙却无比温柔的小手,心中那点关于未来伦理的沉重阴霾,仿佛被这温暖的洪流暂时冲散了。
她破涕为笑,伸出巨大的手臂,尽可能地将靠近的孩子们搂入怀中。
“妈妈是高兴…太高兴了…”她的声音哽咽,却充满了真实的幸福,“谢谢你们…妈妈的宝贝们…谢谢你们的礼物…谢谢你们的故事…妈妈爱你们…永远爱你们…”
这个本该充斥着分娩痛苦与疲惫的日子,就在孩子们精心策划的、充满童真与爱意的惊喜庆典中,落下了帷幕。
餐厅里,食物的气味尚未散尽,舞台剧的余韵还在空气中回荡,孩子们依偎在母亲身边,满足地打着哈欠。
潘多拉的星光透过观察窗洒落进来,温柔地笼罩着这群在异星艰难求生的生命,以及那位刚刚卸下“五年计划”重担、此刻被孩子们的爱意包围的母亲。
生育的痛苦是真实的,但此刻的温暖和希望,也无比真实。
未来的路或许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在这个夜晚,在这个由孩子们用爱搭建的避风港里,李维感到了久违的、纯粹的慰藉与力量。
她抱着靠在她腿上睡着了的聂平安,看着依偎在轮椅旁的张明曦,目光扫过沉稳的张辰星和带着倦意却笑容满面的其他孩子们,疲惫的眼神中充满了莫大的满足。
……
两周时间,在李维那堪称恐怖的身体恢复能力面前,如同潘多拉短暂的雨季,转瞬即逝。
分娩带来的虚弱感早已被汹涌的能量和强悍的自愈力驱散。
巨大的孕肚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紧致而富有力量感的腰腹线条,W罩杯的丰盈也因规律榨乳而保持在充盈却不至胀痛的状态。
她不再是那座移动的生命之山,而是一柄重新淬火、锋芒毕露的利刃。
这两周里,她如同高速运转的引擎,处理着孕期积压如山的事务:审阅张辰星提交的基地运行周报,批复资源勘探计划,调整人造子宫内新一批胚胎的营养参数,甚至亲自检查了能量屏障的几处关键节点。
她的回归,如同给精密的基地机器注入了核心动力,每一个指令都清晰、高效,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而今天,这柄利刃,终于要再次出鞘。
目标:一支在基地能量屏障外围五公里安全区内频繁活动的、极具攻击性的未知兽群。
它们袭击了两次外出采集荧光藻的机器人小队,并开始有组织地啃噬能量屏障的薄弱节点基座。
威胁等级已提升至橙色。
清除它们,迫在眉睫。
专属装备室内,冰冷的合金墙壁映照着李维的身影。
她褪下日常的宽松衣物,那具两米高、比例完美、蕴含着爆炸性力量的身躯在恒温的空气中暴露无遗。
巨大的双峰沉甸甸地垂坠着,饱满的弧度下是强韧的肌肉线条。
腰肢紧实,连接着丰硕的臀部和那双修长得惊人的腿。
生育并未摧毁这具身体,反而在极限的锤炼下,让它兼具了母性的丰腴与战士的刚硬。
她拿起那件如同第二层皮肤的紧身作战服。
材料是基地利用潘多拉特有矿物和生物丝质合成的尖端造物。
整体呈现深邃的、能吸收大部分光线的哑光黑色,覆盖着细密如蛇鳞般的柔性装甲片,提供卓越的物理防护和一定的能量偏导能力。
而在身体曲线最为突出的部位——饱满的胸峰、紧致的腰腹、浑圆的臀胯,则覆盖着流动着珍珠般光泽的银白色胶质材料,不仅提供额外的缓冲和柔韧支撑,更在黑暗中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充满力量感的女性轮廓。
她熟练地穿上它。冰冷的材料瞬间贴合肌肤,如同活物般自适应调整,完美包裹住每一寸曲线,没有丝毫束缚感,反而像是激活了沉睡的力量。
最后,她拉上从脖颈到小腹的高领拉链,只留下氧气面罩的接口。
胸前那对丰盈的W罩杯被塑形得更加挺翘傲人,峰顶的两点被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隐形的纳米薄膜覆盖,如同镶嵌在银白胶质上的两粒微小的珍珠。
下体的私密处同样覆盖着这种智能薄膜,可以根据需要主动解除,进行排泄或……其他生理需求。
她走到镜前。
乌黑长发被利落地束成高耸的马尾,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紫罗兰色的眼眸深邃如寒潭,再无半分面对孩子们时的温柔,只剩下狩猎者的冷静与锐利。
她戴上特制的氧气面罩,覆盖住口鼻,只余下那双冰冷的紫眸在外。
最后,她拿起靠在墙边的武器——一把结合了高能粒子切割刃与电磁脉冲震荡模块的近战长柄战斧,冰冷的斧刃闪烁着幽蓝的光芒。
镜中的身影,已不再是那个孕育生命的母亲,而是一尊从远古神话中走出的女武神,散发着凛冽的杀意与无坚不摧的力量感。
潘多拉的寒风似乎都在这无形的威压下凝滞。
她推开装备室的门,准备前往通往硅甲兽生活区的气密通道。
“妈妈!”
一个带着急切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李维脚步一顿,转过身。
张辰星站在通道口,小小的身体挺得笔直,黑色的眼眸紧紧盯着她,里面充满了担忧和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身上也套着一件缩小版的工装外套,手里紧紧攥着一把训练用的合金匕首——那是李维在他七岁生日时送的礼物。
“我也要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我…我可以保护您!我不想再看到您受伤!”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母亲为了救他而被雷暴甲虫灼伤的背部,那画面如同烙印刻在他心里。
李维看着儿子眼中那份超越年龄的担当和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冰冷的紫眸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但旋即被更深的理智取代。
她缓缓蹲下身,巨大的身躯在儿子面前投下阴影,但她的目光是平视的,带着温和的严肃。
“辰星,”她的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低沉,但足够清晰,“妈妈知道你想保护我,这份心意,妈妈很感动。”
她伸出手,巨大的手掌轻轻放在儿子单薄的肩膀上,传递着力量和安抚:“但是,这次的任务,不适合你参与。”
她看到儿子的小嘴倔强地抿起,立刻接着解释,语气耐心而坚定:“外面的野兽很危险,而且数量不明。妈妈不是一个人去战斗。”
她指了指通道尽头:“兽王,还有它带领的几头最强大的伙伴,会和我一起行动。它们熟悉环境,战斗力强悍,是最好的帮手。有它们在,妈妈会很安全。”
她顿了顿,让自己的话更具说服力:“而且,辰星,你的位置在这里。”她指了指基地内部,“你是基地的‘小司令官’。妈妈不在的时候,你需要坐镇指挥,确保基地内部的安全,协调资源,照顾好弟弟妹妹们。这份责任,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基地是我们的家,家安稳了,妈妈在外面才能安心战斗,明白吗?”
张辰星仰着小脸,看着母亲那双在面罩后依旧充满力量与信任的紫眸,听着她条理清晰的分析和沉甸甸的托付。
他紧握匕首的小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内心激烈地挣扎着:想要追随母亲保护她的冲动,与身为“二号人物”的责任感在激烈碰撞。
最终,那份被母亲亲手培养起来的、深入骨髓的责任感占据了上风。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小脸上的不甘渐渐化为一种沉稳的接受:“我明白了,妈妈。我会看好家的!您…您一定要小心!平安回来!”
“嗯,妈妈答应你。”李维欣慰地笑了笑,隔着面罩无法亲吻,便再次用力地按了按儿子的肩膀,“回去吧,带着弟弟妹妹们做功课。妈妈很快回来。”
她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挺立。
不再停留,转身大步走向气密通道。
厚重的合金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隔绝了张辰星那充满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失落的目光。
穿过长长的通道,踏入硅甲兽生活区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硫磺、岩石和大型生物体味的温热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穹顶下,模拟潘多拉荒野的环境——嶙峋的岩石、干燥的沙地、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
几头强壮的成年硅甲兽正在休息或啃食着富含矿物的岩石。
而在中央最开阔的沙地上,硅甲兽王如同匍匐的钢铁堡垒,猩红的复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燃烧的炭火。
一个小小的身影正骑在兽王宽阔如同平台般的背甲上,正是聂平安。他穿着便于活动的灰色连体工装,短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看到李维走进来,他那双和李维如出一辙的紫罗兰色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小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
“妈妈!”他兴奋地朝李维挥手,然后拍拍兽王的背甲,“妈妈来了!”
兽王发出一声低沉而愉悦的嗡鸣,巨大的头颅转向李维的方向,复眼的光芒柔和了许多。
李维脸上的冰冷肃杀在看到儿子和兽王的瞬间便冰雪消融。
她大步走过去,来到兽王面前。
兽王温顺地低下头,让她能轻易抚摸它坚硬冰冷的头甲。
“平安,准备好了吗?”李维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暖意。
“嗯!准备好了!”聂平安用力点头,随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大家也都准备好了!”
李维笑了笑,伸手:“来,让妈妈抱抱。”
聂平安立刻像只灵活的小猴子,从兽王背上滑下来,扑进母亲张开的巨大怀抱里。
李维轻松地将他抱起,小家伙的身体温暖而柔软,带着孩童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把脸埋在儿子小小的肩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驱散了装备室里残留的冰冷金属味。这是她血脉相连的孩子,是她在这异星最深的牵绊之一。
“妈妈…”聂平安在母亲怀里蹭了蹭,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扭捏,小脸微红,凑到李维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我…我好久好久没有…没有直接喝过妈妈的奶了…”
他抬起紫罗兰色的眼眸,里面充满了渴望和一丝小心翼翼的撒娇:“就…就一次,好不好?就一小会儿…再去打坏蛋…”
李维的身体微微一僵。
自从孩子们四岁以后,为了规范化和效率,基地就实行了统一的营养液哺育方案。
她的乳汁主要通过榨乳设备收集储存,再分配使用。
直接哺乳,已经是相当久远的记忆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儿子那充满期待、带着点婴儿般纯真的眼神。这眼神瞬间击中了李维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是她唯一真正意义上血脉相连的孩子,是聂宇留给她最后的、最珍贵的礼物。
看着他,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小婴儿。
一丝愧疚和怜爱悄然升起——自己忙于基地事务和生育计划,确实忽略了与平安之间这种最原始的亲密连接。
“平安…”她有些犹豫。作战服胸前的纳米薄膜解除虽然方便,但此刻身处兽栏,周围还有几头硅甲兽……而且,她马上就要去执行危险任务。
“妈妈…就一会儿…求求你了…”聂平安把小脸埋在她颈窝,软软地撒娇,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皮肤上,“我保证很快!喝完我就乖乖去照顾硅甲兽幼崽!妈妈最好了…”
那软糯的童音和依恋的姿态,彻底瓦解了李维的迟疑。她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那点顾虑被浓浓的母爱压了下去。
她抱着儿子,走到旁边一块相对干净、背靠巨大岩石的阴影处,这里能稍微避开其他硅甲兽的视线。
“好吧,就一会儿。”她的声音带着无奈的宠溺。
她抱着聂平安坐下,让他舒服地侧坐在自己一条大腿上,巨大的身躯为他挡住了可能的目光。
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在胸前银白色胶质覆盖的左乳峰顶轻轻一点。
那层覆盖在乳尖上的、近乎隐形的纳米薄膜,如同水银般无声地流动、褪去、消失。
一颗饱满、深褐色的乳头瞬间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因为充盈的乳汁而微微挺立着,散发着淡淡的、独属于她的甜腥乳香。
聂平安的紫眸瞬间亮得惊人,如同看到了最珍贵的宝藏。他迫不及待地凑上去,小嘴准确地含住了那久违的柔软和温暖,本能地用力吮吸起来。
“唔…”一股强烈的、久违的吸吮感和乳汁被快速抽离的酥麻感瞬间从乳尖席卷全身,让李维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冰冷的岩石上,一只手自然地环抱着儿子的后背,另一只手则轻轻托着自己沉甸甸的乳肉,方便他吮吸。
感受着儿子温热的口腔包裹着自己,那熟悉而有力的吸吮节奏,听着他满足而细微的吞咽声……一种遥远而温暖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聂平安还是个小婴儿时,无数次在她怀中吃奶的场景。
疲惫、焦虑、还有作为新生命守护者的那份初为人母的笨拙与喜悦…那些被遗忘在角落的、纯粹的情感碎片,在此刻被重新唤醒。
巨大的疲惫似乎也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紧绷的神经在儿子本能的吸吮中缓缓放松。
李维低下头,看着儿子闭着眼睛、全心全意沉浸在吸吮中的小脸,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小鼻翼随着吞咽轻轻翕动,那副全心全意依赖和满足的模样,让她的心软成了一汪春水。
一种母性的柔情彻底淹没了她。
她下意识地,用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嗓音,哼起了一首古老而温柔的摇篮曲。
旋律简单,却充满了安抚的力量,在硅甲兽低沉的呼吸和岩石的静谧中轻轻回荡。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妈妈的双手轻轻摇着你……”
她沉浸在久违的亲密与回忆中,没有注意到,在她们母子所在的巨大岩石的另一侧阴影里,一个身影正僵硬地站在那里。
是张辰星。
他终究没能完全放下心。
在母亲离开后,他心神不宁地处理了几件杂事,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跟了过来,想看看母亲出发前的情况。
他利用对基地通道的熟悉,绕到了生活区的另一侧入口,正好看到母亲抱着聂平安走向岩石后的背影。
好奇心驱使他跟了过去,躲在岩石的缝隙间。
然后,他看到了让他心脏骤停的一幕:母亲解开了作战服,露出了饱满的乳房,而聂平安…正像个小婴儿一样,贪婪地吮吸着!
母亲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近乎沉醉的温柔神情,甚至…还在哼歌?!
一股冰冷刺骨的酸涩和尖锐的疼痛瞬间攫住了张辰星的心脏!
他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在他的心上。
为什么?!
为什么聂平安可以?!
为什么他就可以像个真正的婴儿一样,得到母亲如此亲密的哺育和毫无保留的温柔?
而自己…自己只能站在一旁,像个外人一样看着?
就因为…他是亲生的吗?
嫉妒如同毒蛇,噬咬着他的理智。他感到一种被排斥、被区别对待的强烈委屈和愤怒。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下一秒,另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是哥哥!
你要保护弟弟妹妹!
你要有担当!
你怎么能嫉妒自己的弟弟?
聂平安是妈妈唯一血脉相连的孩子…妈妈对他好…是应该的…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在他小小的胸膛里激烈地冲撞、撕扯。
他看着岩石后那温馨的画面,看着母亲温柔抚摸弟弟后背的手,听着那从未对他哼唱过的摇篮曲……巨大的矛盾感和自我厌恶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再也无法忍受。
猛地转过身,像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跌跌撞撞地冲向来时的通道,甚至顾不上是否会被发现。
他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那个让他心碎又自惭形秽的场景。
岩石后,李维沉浸在久违的温存中,并未察觉阴影中的窥视与逃离。
聂平安满足地吮吸着,小肚子微微鼓起。直到他打了个小小的奶嗝,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口,嘴角还挂着一滴白色的乳汁。
“饱了?”李维的声音带着笑意,用指尖轻轻揩掉他嘴角的奶渍。
“嗯!”聂平安用力点头,小脸洋溢着幸福的红晕,紫罗兰色的眼眸像盛满了星光,“妈妈的奶最好喝了!谢谢妈妈!”
“小馋猫。”李维宠溺地点了点他的小鼻子,指尖再次在乳尖一点,纳米薄膜瞬间流动,重新覆盖。
她整理好作战服,抱着儿子站起身,“好了,妈妈该去工作了。平安也要乖乖的,照顾好幼崽们,知道吗?”
“知道!妈妈放心!”聂平安拍着小胸脯保证,从母亲怀里滑下来,跑到兽王身边,仰头看着李维跨坐上兽王宽阔的背甲。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儿子,眼神温柔而坚定。她轻轻一拍兽王的背甲:“出发!”
兽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战意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带着几头早已等候在旁的成年硅甲兽,如同移动的堡垒群,轰然踏出生活区,冲向通往基地外的巨大气密门。
聂平安站在门口,用力挥舞着小手,直到母亲和兽群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尽头。
他转过身,小脸上还带着幸福的红晕,嘴里无意识地哼起了李维刚才哼的摇篮曲小调,蹦蹦跳跳地朝着硅甲兽幼崽们的育婴区跑去——那是母亲交给他的,重要的任务。
……
张辰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回基地生活区的。
他只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塞满了冰冷的石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
他漫无目的地在宽敞而冰冷的合金通道里走着,脚步沉重。
孩子们大多在育儿机器人的看护下进行活动或学习,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在回荡。
他不想回指挥室,不想面对那些需要他处理的“责任”。
他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
嫉妒和自责像两条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基地核心区的资料室门口。厚重的合金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柔和的光线。他犹豫了一下,推门走了进去。
资料室很大,排列着书架和大量的全息投影终端。
此刻,大部分区域都是昏暗的,只有靠近角落的一个终端亮着,投射出复杂的数据流和星图模型。
终端前,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张明曦。
她穿着整洁的淡蓝色工装,黑色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全息屏幕,小小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着,不时对悬浮在旁边的AI光球提出一些问题。
那份专注和沉稳,完全不像一个六岁半的孩子。
似乎是感应到有人进来,张明曦转过头。看到是张辰星,她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注意到哥哥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失落、迷茫甚至…痛苦。
“哥哥?”她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资料室的安静,“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妈妈不是刚出去吗?”
在这个基地里,如果说有谁能理解张辰星,或者说,他愿意向其倾诉的,大概只有这个心智成熟得惊人的妹妹了。
他们是唯二年龄超过六岁的孩子,是母亲最得力的助手,也是彼此最了解对方压力的人。
张辰星走到妹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低着头,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久,他才用一种压抑的、带着哽咽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刚才在硅甲兽生活区看到的一切:母亲如何解开作战服给聂平安喂奶,如何温柔地抱着他哼歌…以及自己内心那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嫉妒和自我厌恶。
“……为什么?”他抬起头,黑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甚至有一丝水光,“为什么他就可以?为什么妈妈对他…就那么不一样?就因为他是亲生的吗?我…我知道我不该这样想…我是哥哥…可是…可是我心里好难受…”
他终于把憋在心里的委屈和矛盾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张明曦安静地听着,小脸上完全没有待在母亲身边时才有的、那些属于儿童的天真表情,反而有一种超乎年龄的了然和平静。
她甚至没有立刻安慰哥哥,只是等他说完,才轻轻叹了口气。
“哥哥,”她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淡直白,“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妈妈就是更疼平安一点,这是事实。”
张辰星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妹妹。他没想到妹妹会如此直接地承认这一点,连一丝安慰的掩饰都没有。
张明曦迎着他的目光,眼眸清澈见底,却仿佛洞悉一切:“血缘关系,本来就是最特殊、最无法替代的纽带。平安的身体里流着妈妈的血,而我们…”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张辰星:“我们的亲生父母另有其人,虽然妈妈同样爱我们,养育我们,但在最本能的层面,那种连接是不一样的。妈妈对平安,除了爱,或许…还有一份特殊的责任和…愧疚。”
“愧疚?”张辰星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而陌生的词,心中的困惑瞬间压过了嫉妒,“为什么愧疚?”
张明曦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犹豫了零点几秒。
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语气说:“因为平安的爸爸,聂宇叔叔,是因为妈妈才死的。”
轰!
如同一个惊雷在张辰星脑海中炸响!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合金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什么?!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聂宇叔叔死时,他也还小,所以几乎记不得任何关于这件事的细节了。
张明曦看着哥哥震惊到失态的样子,小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她没有回答张辰星的问题,反而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种安抚和终结话题的意味:“哥哥,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妈妈爱我们每一个人。她对平安的特殊,并不代表对我们的爱就少了。我们拥有的已经很多了,不是吗?”
“这个基地,这个家,还有妈妈给我们的信任和责任。纠结于无法改变的事情,只会让自己痛苦。你是我们的大哥,是妈妈的左膀右臂,你需要更坚强,更专注。”
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张辰星混乱燃烧的情绪上。
虽然心中充满了无数疑问,但张明曦那平静而笃定的态度,以及那句“你是大哥”的责任提醒,让他沸腾的情绪被强行按回了沸点之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问什么,或者说,妹妹似乎并不打算回答。
“我…我知道了…”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低语,巨大的信息量和妹妹的态度让他脑子一片混乱。
“回去吧,哥哥。”张明曦的声音柔和了一些,像个小大人一样拍了拍他的胳膊,“好好休息一下,或者去看看弟弟妹妹们。妈妈不在的时候,基地需要你。”
张辰星茫然地点点头,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脚步虚浮地转身离开了资料室。合金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闭,隔绝了他混乱的背影。
资料室内恢复了安静。
张明曦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和一丝疲惫。
她并没有像对张辰星说的那样“关闭AI”。
张辰星前脚刚走,下一秒,她就对着空气淡淡地说:“诺娃,继续刚才的《生殖医学》第7章解析。”
悬浮在她身旁的AI光球立刻亮起,投射出复杂的光谱模型和能量流线。但AI并没有立刻开始讲解。
“张明曦,”AI冰冷的电子音响起,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探究?
“你刚才对张辰星的解释,尤其是关于聂宇死亡信息的披露,是否必要?这超出了他当前权限和认知范围。”
张明曦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全息投影上复杂的数据流上,小脸上眉头微微皱起。
“必要。”她的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我的哥哥,就是那种心思重、爱钻牛角尖的性格。他看到妈妈喂奶那一幕,嫉妒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如果不给他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比如血缘的特殊性,以及妈妈对平安那份‘愧疚’的由头——他只会越想越偏,把嫉妒发酵成怨恨,或者陷入更深的自责和痛苦,最终影响到他的判断,甚至可能做出不理智的行为,破坏基地的稳定。”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了一下,一个复杂的人体模型被放大。
“让他知道‘聂宇叔叔是为了妈妈而死’这个信息,虽然残酷,但给了他一个能‘理解’妈妈偏爱的理由。这理由能暂时堵住他心里的窟窿,让他觉得‘原来如此’,从而把注意力从嫉妒转移到…嗯,或许是对妈妈更深的心疼,或者是对平安的复杂态度上。”
“无论哪种,都比让他沉浸在无解的嫉妒中发酵要好。同时,强调妈妈爱我们所有人,强调他的责任,是为了给他一个台阶和支撑点,让他不至于崩溃。”
她条理清晰地分析着,如同一个老练的心理学家在剖析病人的病灶。
“至于信息的来源…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导向。哥哥需要这个‘答案’来稳住心态。而基地,需要他保持稳定。”
AI光球的光芒稳定地闪烁着,沉默了大约三秒钟——在AI的处理速度中,这是一个相当长的“思考”时间。
“你的认知水平与风险评估能力,”AI的电子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冰冷的声线中似乎多了一丝如同数据波动般的赞叹,“远超你的生理年龄设定。甚至超越了许多成年人类个体。你的处理方式…高效且具备前瞻性。符合基地最高利益逻辑。”
张明曦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形成一个转瞬即逝的、难以捉摸的弧度。她并没有回应AI的“夸赞”,只是平静地说:
“开始解析第七章的内容吧,诺娃。时间宝贵。”
“指令确认,开始解析……”AI冰冷的声音重新回到教学状态,全息投影上的数据流开始高速变化。
资料室内,只剩下小女孩专注的侧脸,和AI平板的讲解声。
柔和的灯光下,她小小的身影坐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仿佛一个隐藏在孩童躯壳中的、古老而精密的灵魂,冷静地编织着维系这个脆弱家园的无形之网。
而基地之外,潘多拉的风呼啸着掠过荒原,带着硫磺的气息,也带着未知的杀机。
——李维,正驾驭着兽王,如同复仇女神般冲向她的战场。